空間實驗室內(nèi),冰冷的白光照射在無菌操作臺上,沈今沅已經(jīng)在這里忙碌了足足十二個小時了。
齊慕風(fēng)的血液樣本在精密儀器的操控下,經(jīng)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分離、提純、分析與模擬測試。
先進儀器下的各種細胞影像、數(shù)據(jù)曲線、復(fù)雜分子結(jié)構(gòu)等,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結(jié)果,一無所獲。
沈今沅放下手中又一份作廢的數(shù)據(jù)報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起來。她疲憊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她自己或許還未曾察覺,她此刻的臉色有多差。
營帳外,夜梟低沉恭敬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實驗室,“主子,黑曜來了。”
沈今沅深吸一口氣,無奈地看了一眼顯示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下一瞬,她的人已從實驗室消失出現(xiàn)在了營帳內(nèi)。
她沒有立即讓營帳外的人進來,而是看向床榻上靜靜躺著的人。他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卻平穩(wěn),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她俯身,熟練地檢查了他的脈搏、體溫和瞳孔反應(yīng),確認沒有異常后情緒才稍稍松弛了幾分。
“進來吧。”她這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帳簾被掀開,風(fēng)塵仆仆的黑曜大步走入。他的目光首先就被榻上昏迷不醒的齊慕風(fēng)吸引了去,不由得怔愣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么一瞬。他迅速收斂心神,單膝跪地,“屬下黑曜,拜見主子。”
沈今沅隨意地擺了擺手,“起來吧,路上可順利?半夏呢?”
黑曜站起身,恭敬回應(yīng),“回主子,一路順利。李叔看到軍中傷兵眾多,于心不忍,已經(jīng)去幫忙診治了。半夏也跟著去幫忙了,”他頓了頓,語氣略帶一絲遲疑,“二小姐,也一同前去幫忙了。”
二小姐?沈今沅蹙起秀眉,“玉瑤也來了?”
黑曜輕咳一聲,臉上露出些許無奈,“主子明鑒,二小姐執(zhí)意要來,屬下…實在是攔不住。”
沈今沅點了點頭,倒也沒多說什么,而是又將目光看向夜梟,“戰(zhàn)況如何?”
夜梟神色很是肅穆,“東炎退兵了,但此次兩方都是損失慘重。那傀儡軍,確實殺傷力驚人。尤其此次東炎的威武將軍遲克帶來了他最引以為傲的鐵騎,北境軍抵抗的有些吃力。具體傷亡還在統(tǒng)計。”
沈今沅面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玄甲軍如何?”
夜梟抿了抿唇,“損失近半,今日的傀儡軍有兩萬之多,實在是…”
沈今沅點了點頭,“東炎那邊可有最新消息傳來?”
夜梟搖了搖頭,“暫無。”
“好,盯緊了,尤其是魏無恒。”
“是。”
隨后,她便準備去傷患區(qū)看看。結(jié)果剛一起身,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驟然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的夜梟跟黑曜同時上前一步,臉上寫滿了焦急。但二人都不敢貿(mào)然伸手攙扶,只能急切地詢問,“主子!您怎么了?”
沈今沅擺了擺手,她這才記過來,在山洞中她是受了內(nèi)傷的。
回來后,她所有心思都撲在齊慕風(fēng)身上,拿到血液樣本便一頭扎進實驗室研究了十二個小時。期間除了偶爾出來查看齊慕風(fēng)狀況、給他喂些流食外,她完全忘了自己也需要休息,更需要療傷。
她沒有多言,迅速走到一旁的藥箱里取出一個素白瓷瓶,倒出兩粒朱紅色的藥丸和水服下。
藥力化開,一股溫潤的氣息緩緩撫慰著翻涌的氣血和刺痛的經(jīng)脈。
“無妨。”她語氣平靜,“走吧,去傷患區(qū)看看。”
說完,她率先邁步走出營帳,身影依舊挺拔。
軍營西北角,連續(xù)十幾個營帳內(nèi)外都擠滿了傷兵。
帳篷不足,許多傷員只能簡單鋪些干草躺在泥地上,軍醫(yī)和助手們步履匆忙地在人群中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李德和半夏幾人也在其中幫忙竭力救治,半夏跟隨沈今沅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已具備不少醫(yī)學(xué)知識。此刻正麻利地為一名小兵包扎胳膊上深可見骨的刀傷,動作雖不如老大夫精準,卻穩(wěn)而不亂。
而上官玉瑤則僵立著,在這環(huán)境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十幾年來,她的人生除了習(xí)武便是吃喝玩樂,從沒見過如今這樣的景象,她手腳都不知該往哪里放,哪里會知道該做些什么?
就在這時,李德的聲音急切傳來,“玉瑤,來幫忙!”
他正在處理一個肩胛骨被長箭射穿的年輕士兵,箭鏃深陷,必須立即拔出。但四周人手緊缺,連半夏都脫不開身。
李德瞥見一旁無措的上官玉瑤,心想這丫頭習(xí)武多年,手勁足,拔箭應(yīng)該沒問題。
上官玉瑤茫然地上前,看著那張因失血而慘白、幾乎陷入昏迷的年輕面孔,聲音都有些發(fā)顫,“我…我能幫什么?”
“拔箭。”李德頭也不抬,雙手在藥箱里快速翻找止血藥粉和干凈布帶,語氣卻異常沉穩(wěn)。
上官玉瑤盯著那支沒入血肉的箭桿,不自覺地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怯意。她不是沒見過血,與人比武較量、甚至遭遇刺客時都曾出手傷人或取人性命,但那些…與眼下這種情況不同。
她怕自己做錯了,這年輕的生命就此斷送了。
李德見她愣著不動,忍不住蹙眉催促,“傻愣著干嘛,快啊!”
上官玉瑤胸口劇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還是上前。雙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的箭桿,觸手是黏膩的血污。
李德一手按住傷兵肩頭,一手緊握藥粉,目光緊盯著創(chuàng)口,“拔!”
上官玉瑤一閉眼一咬牙,手腕猛地發(fā)力,“噗”的一聲那箭簇帶著碎肉被硬生生抽出,一道滾燙的鮮血隨之噴濺而出,濺得她手上、臉上盡是鮮紅。
她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大腦一片空白。
那年輕士兵在劇痛中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哀嚎,身體劇烈一顫,便再無動靜。
而李德早已無暇顧及其他,幾乎在箭拔出的瞬間,他已迅速地壓住傷口,將藥粉撒上,用布帶快速而精準地纏繞包扎。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甚至連看都沒看上官玉瑤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