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起她大氅的毛領,拂過她冰冷的面頰。
她不再猶豫,足尖輕點,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掠出,向著秦松離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然而,她剛離開,不遠處又來了一個身影,厲寒霆。
他蹙眉看著二人離開的方向,思索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
洞穴深處,秦松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他的腳步落在覆著薄冰的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目光并沒有立即投向寒潭中央那個身影,而是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山洞的每一個角落。
與昨日相比,今日洞內的景象堪稱慘烈。
洞壁和穹頂之上,原本懸掛著的無數冰柱,此刻大半都已斷裂。有些如同巨大的冰矛,深深地插入了堅硬的地面,更多的則是直接摔碎在地,碎渣鋪滿了整個地面。
而齊慕風清醒時常用來打坐調息的那塊巨大山石,此刻也四分五裂。
秦松凝視著那堆廢石,很難想象主子究竟爆發出了何等可怕的力量,才能將如此堅硬的巨石徹底摧毀。
緊接著他的視線投向那兩條粗如兒臂的玄鐵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兩側的巖壁之中。此刻,似乎有了一絲松動的跡象。
必須盡快加固,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目光移向山洞另一個相對干燥的角落,那里堆放著他昨日留下的干糧和清水。包裹被打開了,里面的食物少了一些。
秦松緊繃的心弦略微松了一分,這至少說明,在主子瘋狂發作的間隙,曾有過短暫的清醒,能夠自主補充一點體力。
最后,他的目光才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投向了寒潭中央。
齊慕風大半個身體都浸泡在冒著森森寒氣的潭水中,墨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裸露在水面上的手腕,此刻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明顯是增添的新傷。
秦松的眉毛瞬間皺得死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情緒,極其小心地、一步步靠近潭邊,生怕驚擾了水中之人,引發不可預料的變故。
然而這一次,他尚未開口,寒潭中央的男人率先睜開了眼睛!
秦松反應極快,在齊慕風睜眼的剎那,他幾乎是本能地逃離。速度如離弦之箭般向后掠出數丈遠,直至后背幾乎貼到冰冷的洞壁,全神戒備。
直到那沙啞的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秦松,你來啦。”
秦松緊繃的肌肉這才放松下來,他重新快步走到潭邊,神色無比恭敬,“主子,您醒了。”
他迅速將齊慕風從寒潭之中扶上岸,將大氅給他披上。正當他要生火之時,齊慕風攔住了,“不用了。”
秦松拿著火折子的手一頓,“那…主子先吃點東西?”
齊慕風依舊搖了搖頭,他要如何告訴手下,他如今已經不怎么覺得冷了,甚至…也不覺得餓了。
他看著寒潭中自己的倒影,那赤紅色的藤蔓已經蔓延到耳下了,再往上的話…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陣極其詭異的若有似無的笛音,倏地傳入齊慕風耳中。
齊慕風神色突變,他猛地抬頭,看向正匯報外界情況的秦松,“秦松!你有沒有聽到笛聲?”
秦松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但…洞內除了水滴聲和風聲,并無任何異響。他茫然地搖了搖頭,“主子,屬下什么也沒聽到。”
那是,只有他聽得到?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被點燃,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沸騰!一股遠比寒潭之水更刺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與體內驟然爆發的灼熱猛烈沖撞。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好不容易被壓制下去的狂暴意識,在那詭異笛音的催動下,瘋狂地沖擊著他的理智。
“呃…”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第一時間沖進寒潭,雙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變紅,額角青筋暴起,他用盡最后一絲清醒,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快走!”
秦松此刻已然察覺到大不對勁,聽到主子的話,他毫不遲疑,轉身便欲向洞口疾掠而去。
然而,還是晚了!
在秦松轉身邁出第二步的剎那,原本站在寒潭中的齊慕風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目帶著嗜血的瘋狂。
他單掌隔空狠狠一拍!一股磅礴的帶著毀天滅地氣息的內力轟然襲向秦松后背!
“噗!”秦松雖已經跑出去一段距離,但還是被一掌的內力余波擊中,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般,鮮血噴出,整個人被擊飛出去,重重砸在堅硬的巖壁上,眼前陣陣發黑。
“啊!”
與此同時,齊慕風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沖擊著整個山洞。
他周身內力瘋狂外泄,寒潭之水轟然炸開,激起數道巨大的水柱。潭邊的石塊被水柱擊中,瞬間四分五裂,四處飛濺!
更令人駭然的是,那兩條束縛他的玄鐵鎖鏈,竟被他以駭人的力量,硬生生從深深嵌入的巖壁之中拔了出來!
秦松強忍著劇痛抬頭,看到這一幕,大駭,“不好!”
他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必須啟動他們在山洞門口設置的緊急機關,無論如何,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將失控的主子困在這山洞之內,絕不能讓他踏入外界一步!
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脫困的齊慕風已然如魔鬼般從寒潭中飛身而起。
他右手抓住一根玄鐵鎖鏈,手臂肌肉賁張,帶著無盡的狂暴力道,將那千斤重鏈朝著秦松橫掃而去!
鎖鏈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常人難以想象!
秦松瞳孔猛縮,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這一擊,他避無可避,若被擊中,必定粉身碎骨!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銀光突然出現,秦松只覺腰間驟然一緊,人就被猛地拽離原地!
“轟隆!”
那千斤重的玄鐵鎖鏈幾乎是擦著秦松的衣角,重重砸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劇烈震顫,碎石激射,被砸中的地方出現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整個山洞都為之搖晃,仿佛隨時會坍塌!
沈今沅面色冰寒如霜,她快速收回纏繞在秦松腰間的瑤光,目光如電,直射向那個如同失控兇獸般的齊慕風。
就一眼,心疼便如潮水般涌來,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抓住一般。
齊慕風雙眼赤紅,長發狂舞,手腕處的傷口因劇烈的動作再次崩裂,鮮血順著鎖鏈滴落,模樣凄厲而駭人。
胸口的那株赤紅色的曼珠沙華,卻異常耀眼奪目。
她的小玉,怎么變成這般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