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秋白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今沅提出的這三個問題，每一個都很沉重。

天色已然不早，沈今沅不想浪費時間，直接說出了她的想法，“當務之急，是先穩住軍心民心。讓蕭騫易容成慕風的模樣，出現在城頭，甚至…上戰場，斬殺敵軍。只要齊慕風還在，并且仍在奮戰，謠言不攻自破，軍心民心自然可定。”

“讓蕭騫易容？”喬秋白蹙眉，第一反應是遲疑，“這…能行嗎？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露出破綻…”

沈今沅抬眸，目光清冷地看著他，“那你還有其他更快、更有效的辦法嗎？而且他的身高體型與慕風相似，也是最熟悉他的人。”

沈今沅沒有說的是，齊慕風曾跟她說過，在平陽關閑暇的時候，他就經常讓蕭騫易容成自己，替他處理公務，自己則是溜出去閑逛。并且，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喬秋白再次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眼下這局面，這似乎是迅速扭轉輿論、凝聚人心的最簡單的法子了。

就在帳內陷入短暫寂靜，帳簾被猛地掀開，秦白一臉鐵青地快步走了進來。

他甚至顧不上喬秋白還在場，直接對著沈今沅抱拳，聲音壓抑著驚怒和自責，“主子！蕭騫…他不見了！”

“不見了？”沈今沅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瞬間銳利起來，“我讓你親自盯著他，結果人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丟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威壓，“秦白，你是不是需要回爐重造了？”

秦白“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屬下該死！屬下失職！”

接連犯錯，他是又悔又恨。尤其恨不得立刻把蕭騫揪回來碎尸萬段，他只是離開片刻，去核查東炎那邊傳來的緊急線報。誰知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他竟就尋隙溜了！

喬秋白茫然的看向沈今沅，“這下可如何是好？”

沈今沅閉了閉眼睛，吩咐秦白，“你去門口守著，蕭騫一回來就將人帶過來見我。”

“是。”秦白轉身離去。

喬秋白微微蹙眉，有些懷疑，“他會回來么？”

就連他都覺得蕭騫有事情隱瞞，他會不會不回來了？

沈今沅很是篤定，“會的。”

齊慕風親自挑選培養的人，即使知道他有所隱瞞，但還是相信他的。

*

子時已過，萬籟俱寂。

沈今沅在自己的營帳中閉目養神，油燈的光芒在她沉靜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長長的睫毛覆下，掩去了眸中的疲憊與飛速運轉的思慮。

“少夫人，蕭騫求見。”

沈今沅緩緩睜開眼睛，“進。”

帳簾被輕輕掀開，帶進一絲寒意。蕭騫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的動作依舊利落，但呼吸間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

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肩頭的盔甲都被利刃劃破了，滲出的血跡已經變得暗沉，臉頰上也有兩道細小的血痕，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甚至是數場惡斗。

沈今沅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他身上，卻沒有詢問他的傷勢。因為她知道，即使問了他也不會說。

她直接切入正題，“蕭騫，如今軍心渙散，民心惶惶，我需要你易容成小玉的模樣，在接下來的大戰中穩定軍心民心。”

蕭騫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屬下聽少夫人調遣。”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遲疑。

“好。”沈今沅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繼續問道，“小玉此次來北境，帶了多少玄甲軍？”

蕭騫并不意外她會知道這些，立刻回應嗎，“能立即調動投入戰斗的，目前營中不到一千人。不過，”他頓了頓，“秦松正帶著另一部分人馬在趕來的路上，最遲三日內能抵達，他手下有兩千玄甲軍。”

沈今沅在心中迅速盤算，三千玄甲軍，這支隊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精銳。只要運用得當，其殺傷力絕對驚人，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她又將目光轉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秦白，“我們這里，還有多少人可用？”

秦白微微頷首，“回主子，能立刻召集的，不到一千人。但是…”他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蕭秦，才繼續道，“但是其中大部分人，早在之前就被玉公子親自調撥出去，派去協助顧懷瑾了。”

“顧懷瑾？”沈今沅纖細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在記憶中快速搜索這個名字，“東炎國的那位丞相？”

她確實知道齊慕風與顧懷瑾之間有某種合作，但近日事情紛亂如麻，齊慕風失蹤更是打亂了一切，她竟一時將這條線疏忽了。

“是。”秦白確認道。

沈今沅微微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即便是她，也有顧及不到所有細節的時候。

“詳細說說，現在是什么情況。”

秦白立刻將自己所知的情報一一稟報，“玉公子與顧懷瑾達成協議，我們助他鏟除政敵、穩固權力，扳倒長公主耶律明珠，他則在掌權后促成東炎與大周和談。目前進展還算順利，顧懷瑾借助我們提供的幫助和情報，已經暗中拉攏了一些勢力。”

沈今沅聽罷，目光再次轉向蕭騫，“此事目前是你在跟進？”

不是她懷疑蕭騫的能力，而是他既要暗中忙活一些她不能知道的事情，又要應對北境軍務，如今還要易容扮作齊慕風，實在難以想象他還有余力精密操控遠在東炎的合作。

蕭騫的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毫不猶豫地答道，“少夫人放心，主子交待的事情，屬下一定辦好，絕不會誤事。”

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的信念。

沈今沅輕笑了一聲，“如今你們主子失蹤的消息已經傳得天下皆知，人心叵測。你確定那個顧懷瑾，在得知他的合作者可能已經不在之后，不會有其他想法？”

在巨大的利益和局勢變動前，合作往往會變得脆弱不堪。

蕭騫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片刻后，他抬起頭， “屬下…會處理好的。”

沈今沅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好，蕭騫，記住你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