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老人又掃了一眼桌上還算豐盛的菜肴，酸溜溜地繼續(xù)輸出，“嚯！這膳食辦得也相當不錯嘛！有肉有酒，小日子過得挺美啊。”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陡然拔高，甚至還帶著十足的怨念，“哪像我那可憐的傻徒弟哦！在京都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日都不得清閑！不是要費心勞力地照顧某個人的舅舅，就是要精心看顧某個人的娘，甚至連某個人的表哥表弟有點頭疼腦熱，都離不了她！哼！天生的勞碌命！也不知道是為了誰在那操碎了心！”

齊慕風：……

他頓時覺得身上這暖和的虎皮襖子有點扎人，桌上的美味佳肴也有點噎嗓子。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前輩這指桑罵槐、興師問罪的功夫真是不減當年啊。

他趕忙端起酒壺，無比殷勤地給天機老人斟滿酒杯，臉上堆起堪稱諂媚的笑容，“前輩您說的是，阿沅辛苦了，都是晚輩的不是。晚輩遠在北境，未能分擔，實在慚愧。這杯酒敬您，一切…一切都是晚輩的錯。”

天機老人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勉強接過酒杯，卻沒喝，“哼！現(xiàn)在知道說好話了？告訴你，小子，老夫本來是堅決不同意你們這婚事的！我好好的徒弟，醫(yī)術(shù)通天，貌美如花，憑什么要嫁給你這舞刀弄槍、常年不著家還盡給她找麻煩的臭小子？你那一攤子事，現(xiàn)在都攤到阿沅頭上了。這還沒進你家門呢就這么操心，這以后…”

哼，這以后的日子能好？

齊慕風只能連連點頭，態(tài)度好得不能再好，“是是是，前輩說的是，是晚輩高攀了，晚輩積了八輩子德才得了阿沅的青睞。”

“可是又能奈何呢？”天機老人重重嘆了口氣，一副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痛心疾首狀，“我那徒弟眼神不好，就看上你了！老夫也只能勉為其難，暫且、暫時、勉強地接受你這個未來徒婿了！”

他猛地湊近一點，隔著桌子用手指虛點了點齊慕風，虎皮帽子上的耳朵都跟著抖了抖，語氣殺氣騰騰，“你小子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但凡以后敢對阿沅有一丁點兒不好，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老夫也不費別的勁，直接打斷你的狗腿！讓你穿再厚的虎皮襖子也擋不住！聽見沒？！”

天機老人氣鼓鼓的，但過多的話他此刻也不想說了。雖然…也沒少說就是了。寶貝徒弟自己選的人，她護短的緊呢。

齊慕風立刻坐直身體，表情嚴肅，“前輩放心！晚輩絕對將阿沅放在心上尖上，絕不讓她受委屈！必定努力表現(xiàn)，絕不給您老人家任何打斷我狗腿的機會！”

那架勢，比在軍中發(fā)軍令狀還要鄭重。

天機老人這才像是稍微滿意了一點點，又哼了一聲，終于開始動筷子吃飯，但嘴里依舊嘀嘀咕咕，無非是便宜你小子了、以后有的你受的之類的話。

這一老一少，一個瘋狂輸出毒舌吐槽，一個拼命伏低做小順毛保證。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場面一度十分精彩。

而在桌子的另一邊，上官政和韓昭二人，全程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是金的原則。

兩人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盤子里的烤羊腿，時不時碰杯喝一口灼熱的燒刀子。

只是仔細看的話，會發(fā)現(xiàn)上官政的肩膀在輕微抖動。

韓昭雖然面無表情的，但也時不時需要猛灌一口酒來掩飾差點憋不住的笑意。

摻和？那是絕對不敢摻和的。看戲，它不香嗎？這可比臺上的大戲有意思多了。

*

東炎。

枯老那處隱蔽而陰森的居所內(nèi)，此刻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慌亂氣氛。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那張因驚恐而愈發(fā)扭曲干癟的臉。

他幾乎是撞開房門沖進來的，身上似乎還帶著北境夜間的寒氣。他甚至來不及喘勻那口氣，就如同被惡鬼追趕般，開始瘋狂地收拾東西。

不是尋常的整理，而是只掠取最緊要的。幾本泛著詭異光澤的古舊獸皮卷，數(shù)個密封嚴實卻散發(fā)著刺鼻氣味的陶罐，還有一些造型奇特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器具，他一股腦地塞進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布袋里。

他的動作又快又急，仿佛慢上一秒，就會有滅頂之災(zāi)從天而降。那神情，完全不似平日那般陰鷙從容，倒像是感覺到了天頃刻就要塌下來的絕望。

“枯老？”魏無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疑惑。他顯然是聽了手下匯報，特意過來詢問今日突襲的結(jié)果。

“情況如何？聽說…計劃有變？”

枯老聞聲，動作猛地一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驚惶，但眼底的恐懼卻難以完全掩飾。他轉(zhuǎn)過身，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約莫手掌長短、通體漆黑的短笛，遞給了魏無恒。

“主子，”枯老的聲音有些沙啞急促，“計劃雖有小波折，但最關(guān)鍵的一步成了！齊慕風他中招了！此毒極其隱秘，他此刻或許還未察覺異樣，但相信不久之后，毒性便會在他體內(nèi)生根發(fā)芽，逐漸顯現(xiàn)！”

說到這個，他眼中才恢復(fù)了一絲慣有的狂熱與陰狠，“只要主子您手里有這東西，待時機成熟，依屬下之前教您的方法吹響，必定能逐步的侵蝕其心智，最終將齊慕風徹底收服，成為您手中最鋒利、最強大的殺戮兵器！大周戰(zhàn)神為您所用，指日可待！”

魏無恒接過那支冰冷的短笛，眼中瞬間爆發(fā)出極度興奮和貪婪的光芒。若能掌控齊慕風，那無疑是斬斷了大周的脊梁！這誘惑太大了！

但他很快注意到枯老不同尋常的狀態(tài)和仍在快速收拾的行為，不由疑惑道，“枯老，既然已然得手，您這是為何？如此匆忙，是要離開？”他頓了頓，想起另一個情報，“還有，孤聽聞喬飛鴻似乎被大周人生擒了？”

枯老手下收拾的動作不停，頭也不抬地快速回道，“殿下有了齊慕風這把絕世好刀，喬飛鴻在否，已無關(guān)緊要。丟了便丟了，不影響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