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太子府的飛檐斗拱在稀薄的月光下只余沉默的輪廓。

兩道黑影，比風更輕，比夜更淡，悄無聲息地掠過重重高墻與戒備森嚴的庭院。

巡邏的護衛目光掃過空蕩的角落，值夜的暗衛屏息凝神于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陰影里，卻無一人察覺，兩位不速之客剛剛與他們擦肩而過。

直至書房那兩扇沉重的楠木門前，燈籠的光暈微微晃動，才終于映出了來人的身形。

“何人？！”

陰影里，一聲壓抑著驚駭的低喝驟然響起，刀鋒出鞘半寸，寒光乍現。能潛入至此才被發覺，已足夠令這名暗衛頭皮發麻。

喝問聲未落，其中一道嬌小些的身影向前一步，毫無畏懼地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光亮下。那是一個眉眼明麗、自帶一股驕縱之氣的少女，她挺起已然頗具規模的胸脯，下巴揚得高高的，仿佛這里不是龍潭虎穴的東宮禁地，而是她家后院。

“睜大你的眼睛認清楚本姑娘這張臉！”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以后可是要經常出現的，次次都喊，煩不煩？記牢了，我叫上官玉瑤！你們太子妃的親妹妹！”

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倒像是太子府的暗衛們不懂事，驚擾了她的大駕。

身旁的沈今沅無奈的低笑了一聲，她并未看那暗衛，只微微抬手，書房的門就自己打開了。

而暗衛在看清楚沈今沅的臉，就已經收起周身的殺意，微微頷首。

書房內，燭火通明，軒轅璟原本坐在案后，此刻已經站起身來，只抬手揮了揮。那暗衛便無聲地退回了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沈今沅步入書房，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上官玉瑤見沒人再攔她也沒人理她，頓覺無趣，撇了撇嘴，身形一閃，便往太子妃的寢殿方向掠去。

而此刻的上官芷顏呼吸平穩，睡得正香，嘴角還帶著一絲疑似夢見美食的傻笑，甚至輕微地咂了咂嘴。

突然，一道幾乎微不可聞的落地聲。多年習武的本能讓她瞬間驚醒，睡意全無，低喝一聲，“誰？“

動作比腦子快，她順手抄起枕邊…呃，不是武器，是一個蓬松柔軟的羽絨枕猛地朝黑影砸去！

上官玉瑤顯然沒料到這“暗器”，下意識用劍一格。

“噗！“

漫天白色羽毛如同天女散花般炸開，糊了她一臉，也飄滿了整個房間。

“阿嚏！“上官玉瑤被羽毛嗆得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就在這羽毛紛飛的混亂瞬間，借著窗外透入的一絲微弱月光映在劍身上的反光，上官芷顏看清了來人的半張臉，那熟悉的輪廓讓她動作一頓，滿腔戒備和殺氣瞬間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無奈和狂喜。

她把手里僅剩的枕頭套往床上一扔，叉腰道，“上官玉瑤！你皮癢了是吧，到現在你都戒不掉你偷襲的臭毛病。”

上官玉瑤狼狽地揮開眼前的羽毛，小臉表情都有點繃不住了，不滿道，“姐，你枕頭里是養了一群鵝嗎？阿嚏！”

“少貧嘴！兩年不見，讓姐姐看看你身手退步沒！“上官芷顏嘴上嫌棄，眼里卻閃著興奮的光，腳尖一勾，將放在梳妝臺邊的長鞭握在手中，“正好，剛還夢到跟人切磋呢，活動活動！”

“求之不得！“上官玉瑤劍花一挽，也笑了。

于是，一場極其不嚴肅的切磋在漫天羽毛中展開。

劍光閃閃，鞭影重重…但總畫風不太對。

上官芷顏一鞭子甩出，沒卷到劍，卻把床邊衣架上太子殿下早上剛掛好的朝服給帶飛了，華麗地蓋在了花瓶上。

上官玉瑤閃身避開長鞭，劍尖一挑，本想挑開攻勢，卻精準地把桌上果盤里最大最紅的蘋果串在了劍尖上，她愣了一下。

上官芷顏見狀，鞭子一轉，笑道，“嘿！給我嘗嘗！”長鞭如靈蛇般卷向那個蘋果。

上官玉瑤立刻回劍格擋，“不給！我自己打的！” 兩人你來我往，爭奪的重點暫時從勝負變成了那顆可憐的蘋果。

最終，上官芷顏虛晃一鞭，趁妹妹后退時，用鞭梢輕輕拍了一下妹妹的手腕，上官玉瑤手一松，蘋果掉落，被上官芷顏用鞭子一卷，穩穩接住。

“咔哧”咬了一大口，得意洋洋，“嗯！甜！謝啦！”

上官玉瑤又好氣又好笑，收劍而立，“姐！你耍賴！”

打斗中，兩人發髻都散了，沾滿了白色羽毛，像兩只剛打完架的白毛小母雞。房間里更是狼藉一片，羽毛、歪倒的家具、地上太子的朝服、滾得到處都是的水果…

姐妹倆看著對方的滑稽模樣，又看看這慘不忍睹的現場，終于忍不住，同時指著對方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剛才那點高手過招的范兒全沒了，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上官芷顏走過去，親昵地幫妹妹摘掉頭發上的羽毛，眼神溫暖又驕傲，揉了揉她的頭發，“不錯不錯，身手沒落下，比以前更快更穩了，能在我手下撐這么久，我們玉瑤真的長進很多啊！”

上官玉瑤也笑著任由姐姐弄亂自己的頭發，感受著久違的親情，輕聲說，“姐的鞭法也更刁鉆了，專打人…和蘋果。”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特別想你。”

上官芷顏心一軟，把啃了一半的蘋果塞妹妹手里，“想我你怎么不來看我？離家出走第一時間去找了師叔祖，入京了也沒有立馬來找我，還是跟著師叔祖回去了。”

上官玉瑤立即心虛的嘿嘿直笑，然后轉移就開始轉移話題了，“姐，你看，師叔祖把殘雪給我了。”

上官芷顏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早就看到了，跟在師叔祖身邊就是為了騙些好東西吧？你這點心思啊，哼。”

上官玉瑤反駁道，“才沒有呢，我那是知道京都無聊，你作為太子妃在這里更無聊，我才懶得過來。跟著師叔祖多開心啊，我還認識了新朋友呢，雪柔跟瑛瑛，是師叔祖的妹妹。姐，我到時候介紹給你啊。”

上官芷顏聽著都有些吃味了，跟阿璟成婚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出過京都了。以前闖蕩江湖時的肆意還歷歷在目，如今…不過，這是她的選擇，為了她的阿璟，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