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沅沉思了片刻,她對這個阿大很感興趣。這樣的人,若是能收為己用…貌似很不錯。
翌日,京都一則流言飛速擴散,幾乎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二皇子軒轅離被刺客刺殺,危在旦夕之際,皇帝將皇室中珍藏已久的保命神藥賜給了二皇子。但也僅僅暫時保住性命而已,七日之內若是還沒有找到醫治之法,二皇子就徹底沒救了。
但誰都沒想到,太子竟然尋到了聞名天下的鬼醫大人,七日內定能趕到京都醫治二皇子。若是真有鬼醫大人給二皇子診治,那活下去的幾率就大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
京都城內一座小院。
暮色漸沉,小院里的海棠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
許沐云蹲在花圃前,素白的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株將敗未敗的蘭草。她今日穿了件半舊的淡紫色衫子,發間只一支銀簪,整個人淡得像幅褪了色的畫。
“小姐!”婢女春桃挎著竹籃從外頭回來,臉頰紅撲撲的,“您猜今日秀坊里都在傳什么新鮮事?”
主仆二人生活拮據,府里早已忘了她們二人的存在。
沒法子,許沐云只能做些繡品,讓春桃拿去秀坊賣,可以換些銀錢。好在她的針線活不錯,繡品總能賣出比旁人高的價格,所以她們的生活目前還能過的下去。
許沐云頭也不抬,指尖掐下一片枯葉,“左不過是哪家公子納了美妾,或是誰家夫人打了丫鬟?!彼穆曇糨p飄飄的,像隔著一層紗。
春桃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擱,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才不是呢!是二皇子…”她突然壓低聲音,“聽說昨兒夜里遇刺了,胸口挨了一掌,太醫院的人都說…怕是不成了?!?/p>
“咔嗒”一聲,許沐云手里的銀剪掉在了地上。
春桃還在絮絮說著,“奴婢回來時瞧見玄武大街戒嚴了,禁軍挨家挨戶搜刺客呢,不過看那樣子應該是沒有搜到的。想想也是,在京都都能成功刺殺二皇子,那人肯定非常厲害…小姐?”她突然噤聲,因為看見自家小姐僵直的背影,那截露在衣領外的后頸,白得泛青。
許沐云慢慢彎腰去撿剪子,衣袖掃過蘭草,抖落一地露水。她想起當年那個雪夜,二皇子軒轅離站在回廊下,玄狐大氅上落滿月光。他說,“沐云,信我,我一定會娶你?!?/p>
可后來呢?后來她等著他來提親,等來的卻是她被府中逼著嫁出京都。她拼死不從,想要多為他爭取一點時間,可換來的是什么呢?
“是,我是二皇子?!?/p>
“對,只是消遣。”
“一個小小庶女,即使做妾,也很難入得了我的王府。”
“你家人安排的很好,你這樣的身份京都確實不適合你?!?/p>
……
她以為她的心不會再痛了,沒想到…她苦笑著搖搖頭,還真是沒用啊。
“小姐……”春桃怯怯地遞過帕子,這才發現許沐云根本沒哭。她只是盯著指尖沾的泥土,忽然輕笑了一聲。
“去煮碗安神湯吧?!痹S沐云拍拍裙擺站起身,鬢邊碎發被風吹得凌亂,“這株素心蘭…到底救不活了。”
春桃這才看見,那株被小姐精心照料了半年的花,根系早已腐爛發黑。
夜風卷著藥香掠過回廊時,許沐云在窗邊站了整宿。她沒問刺客是誰,也沒打聽傷勢如何,只是望著皇城方向那抹被燈火映紅的夜空,直到更鼓敲過三響。
一片海棠花瓣粘在窗紙上,像極了當年落在軒轅離肩頭的雪。
*
鎮國將軍府,沈今沅在藥房內忙碌著,就連隱月都在認真的研著藥。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點動靜,隱月放下手里的活就出去了。很快,她便帶著鬼面進來。
“主子,鬼面來了。”
沈今沅沒有抬頭,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
鬼面微微拱手,“主子,二皇子醒了,太子想請您過去瞧瞧。”
“嗯?!?/p>
同意是同意了,但是她沒動。她手里準備的都是要送到北境給齊慕風的,自然是最重要的。
不過,對于軒轅離的情況她還是心里有數的,畢竟是她救回來的人。
“七星閣的兄弟們,大部分已經離開京都,回到原位了?!?/p>
“好?!?/p>
沈今沅這才放下手里的東西,轉動了下脖子。
“阿大有消息了么?”
“沒有,全城搜捕一無所獲,我們的人也沒有找到?!?/p>
沈今沅點點頭,對于這種情況她倒是不意外。
“還有一事,屬下擅自做主了?!?/p>
沈今沅挑眉,“說?!?/p>
“之前蕭文乾的發妻為了她的女兒跟閣里做過交易,這次,她身邊的老嬤嬤獨自前來也想要交易。”
“哦?她有什么讓你感興趣的?”
鬼面搖頭,“主子不是想找個人教導大小姐學習管理庶務么?看賬記賬的有陳管事,其他的,還是要找個有經驗的人,那個老嬤嬤…屬下看來就挺合適的?!?/p>
鬼面說合適,那肯定沒問題,沈今沅倒沒什么意見,“那她想要什么?”
“救她的主子,蕭文乾的發妻?!?/p>
沈今沅沉默了一下,“蕭文乾的發妻…就是傳聞成日吃齋念佛閉門不出的那個是吧?蕭文乾府中女眷被判了流放?”
“是。”
想了想,沈今沅道,“也是個可憐人,那這樁生意就接下吧。咱們也算是送佛送到西,剛好讓她們母女一道,重新生活?!?/p>
“是?!?/p>
片刻后,沈今沅就暗中去了太子府,給軒轅離檢查。
人已經蘇醒過來了,不過前兩年過的不怎么好,身體本就沒有那么康健。如今經此一遭,看上去狀態更差。尤其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看的沈今沅都皺起眉來了。
軒轅璟看到來人,立即上前恭敬的喚了一聲“師叔祖”。這幾次下來,他似乎也習慣這個稱呼了。
不過沈今沅還是提醒了一句,“在外人面前別這么叫?!?/p>
沈家馬上就要回京都了,她這個沈家嫡女賜婚給了鎮國將軍府的少將軍本就很扎眼了。當今太子若是還這么稱呼她,那她絕對沒有消停日子過,還是能低調就低調點吧。
軒轅璟點頭,“孤以后會注意的,也會叮囑屬下?!?/p>
沈今沅點點頭,不再去看軒轅離那張死人臉,直接上前探脈。脈象是弱了點,不過已經無大礙了。不過五臟六腑受損,他這樣的身體素質躺個兩個月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