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徹慈愛的看著跟前跪著的二兒子,是他錯了,沒有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
“起來吧,你這樣,朕看的也累?!?/p>
軒轅離這才有了動作,他拿衣袖擦拭著臉,動作不大,軒轅徹也全當沒看到。
“謝父皇?!?/p>
他恭敬的又行了一禮,然后坐到軒轅徹的下首。他們是父子,也是君臣。
一瞬間,殿內又安靜了。
軒轅徹無奈,“你要見朕,難道不是有話跟朕說?”
軒轅離抿了抿唇,又想下跪,被軒轅徹阻止了,“沒有外人,你也別跪來跪去的了,你不累,朕都替你累?!?/p>
“是?!避庌@離神色復雜,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軒轅徹喝了口茶,“跟朕說說,當年你是如何發現事情端倪的?”
這…這讓他如何說?不小心發現了自家母妃跟別的男人的奸情?
“無需顧慮,該知道的朕都知道了?!?/p>
軒轅徹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開始緩緩道來。
軒轅徹從頭至尾,神色都沒有變過,偶爾喝口茶,看上去還挺自在的。沒有憤怒,也沒有痛苦,好似在聽一個旁人的故事一般。
軒轅離也只是交待了一些緊要的事情經過,很快就說完了。
軒轅徹沉默了一瞬,“所以,他們準備五日后動手?”
“是?!?/p>
“你母妃想要殺了太子?”
軒轅離低下頭,“是?!?/p>
軒轅徹笑了,笑聲中滿是涼意,“還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當年,先皇后對她那般好,情同姐妹。沒想到,她竟然埋藏禍心,連她的兒子都不放過?!?/p>
軒轅離直接跪在了軒轅徹跟前,“父皇恕罪,母妃…母妃…”
他自己都沒辦法替許靜儀狡辯了,但畢竟是自己的娘,他只能磕頭求情,“父皇可否看在兒臣的份上,留她一命?”
軒轅徹搖了搖頭,手中的杯盞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其他的,朕都可以不與她計較,原本留她一命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軒轅徹眼眸冰冷,“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先皇后下手。僅這一點,朕就不會留她?!?/p>
軒轅離不可置信的著軒轅徹,“兒臣…兒臣不知,母妃從未說過此事。此事,會不會…”
軒轅徹擺擺手,“此事朕已經查明,絕不會冤枉了她。離兒,父皇可以不計較她為你籌謀甚至想要逼宮造反。即使她跟蕭文乾…朕依舊可以饒她一命,永久圈禁不見天日也是一種懲罰。唯獨此事,朕絕不姑息?!?/p>
想起那個早逝的溫婉女子,軒轅徹的心還是猛的一抽,連帶著,臉色也白了。
軒轅離立即上前扶了一把,“父皇,您怎么了?”
殿外的齊慕風跟龍嘯天聽到動靜,第一時間沖了進去。
齊慕風皺著眉,手忙腳亂的給他倒了杯熱茶,“喝口熱茶,緩一緩。您不能情緒激動,您不知道么?”
這個茶不是普通的茶葉,是沈今沅給皇帝配的藥茶,喝了對身體有益的。
軒轅徹笑著擺擺手,嘴唇慘白,這笑容怎么看怎么蒼涼。
“無事,不用緊張?!?/p>
齊慕風不高興的瞪了軒轅徹一眼,“沒事什么沒事?跟您說的您全忘了是不是,保持心情愉悅,心態平和,情緒不能激動,不然蠱蟲躁動的就厲害?!?/p>
“哎喲,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避庌@徹無奈,兩口就將熱茶喝完了。
“嫌我啰嗦,您倒是聽話一點啊。這么大年紀的人了,還這么任性,你再這樣我都不管你了?!?/p>
軒轅徹“嘖”了一聲,“也就你個混小子敢如此對朕。”
但到底也沒敢多說,很明顯齊慕風是真的生氣了。
軒轅離一直都很羨慕父皇對齊慕風的疼愛與親近,那是他們幾個皇子都沒有得到過的寵愛。
他跪在地上,“是兒臣惹父皇生氣了,父皇責罰兒臣吧?!?/p>
軒轅徹微微嘆了口氣,“不怪你,是朕的問題?!蓖nD了一下,他繼續道,“接下來該如何行事,你聽你表弟的吧,不要露出破綻,也要保證自身的安全,可明白?”
“兒臣明白?!?/p>
軒轅徹點點頭,“行了,朕乏了,都回去吧?!?/p>
“是。”
*
這幾日,整個京都都陷入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異常安靜。
甚至連老百姓都好似察覺了什么,都不怎么出門了。這一切都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人內心不安。
京都城內一處小院子,院內只有主仆二人。
“小姐,門外那些人究竟是何人???他們究竟要將我們關到什么時候啊?”侍女滿臉擔憂,她們如今已經過的這般凄慘了,為何還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院中另一女子穿著一襲褪色的藕荷色襦裙,衣緣處還留著出嫁時繡的并蒂蓮,如今線頭松散如枯藤。
她坐在小院的石階上,指尖輕輕撥弄著一株半枯的芍藥。那花原本是極艷的,如今卻蔫垂著腦袋,花瓣邊緣卷曲泛黃,像是被歲月抽干了生氣。
她的手指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它最后的夢,一點點摘去枯葉,又用竹簽小心地松土。陽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斑駁地落在她的衣袖上,那衣料早已洗得發白,袖口還留著幾道未補的裂痕。
風來時,她微微仰起臉,發間的木釵松動,幾縷青絲垂落,襯得她愈發瘦削。她沒有挽回去,任由它們被風吹亂,像是早已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此人正是被婆家趕回京都的許沐云。
如今的她,早已沒有了當年的青春靚麗,溫婉動人。有的只是一身蒼涼,明明還是年輕漂亮的臉龐,但周身的氣息,倒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遲暮之人。
“不知?!焙唵蔚膬蓚€字,浸透著無盡的悲涼。
花盆旁擱著一只缺了角的瓷碗,盛著清水,她舀了一勺,緩緩澆在花根處。水滲進泥土,無聲無息,就像她的日子,一日一日,靜默地消磨著。
偶爾,她會停下來,望著墻角攀爬的藤蔓出神。那藤蔓瘋長,無人修剪,早已爬滿了半面墻,綠得刺眼。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葉子,又很快收回,像是怕自己的觸碰會玷污了它的生機。
侍女微微嘆息,“府里之前每隔幾日還會有人來送些東西,可如今,一個月了,他們都沒人來,是不是把我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