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氣氛驟然凝滯。天樞峰執法弟子周霆,攜兩名同門,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劍,將逼人的鋒銳與審視,盡數傾瀉在孤立于石屋中央的林晚身上。其口中提及的“陸明軒師兄重要信物”,更是如一塊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林晚心中萬丈波瀾。
那暗紫色金屬殘片?還是那暗青色石蛋?又或者是別的東西?無論哪一樣,能被天樞峰稱為“重要信物”,其干系必然非同小可!自己卷入的,恐怕遠不止是簡單的同門遺物歸屬問題,而是涉及天樞峰,甚至玄云宗內部更深層次的利益與秘密!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但林晚面色依舊保持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恭敬。他再次抱拳,聲音清晰而穩定:“回周師兄,弟子林晚,確實在黑風峽一處戰場遺跡,發現了陸明軒師兄的遺骸,并拾得其身份令牌‘天樞令’。此事弟子已向秦執事詳細稟報,令牌也已上交刑名堂暫時保管。至于陸師兄身上是否還有其他重要物品……”
他略微停頓,臉上露出回憶與思索之色,緩緩道:“當時情況緊急,魔物環伺,遺跡中又有其他修士與魔物的尸骸,環境混亂。弟子發現陸師兄時,他……他已然罹難,身上除了這枚令牌較為顯眼,弟子并未仔細搜尋。一來心中悲戚,二來也怕驚動可能潛伏的魔物,故而只取了令牌,便匆匆離開。至于師兄所說的‘重要信物’……弟子并未得見,亦不知其為何物。”
他這番說辭,與之前對秦執事所言基本一致,咬定自己只拿了令牌,且是在匆忙慌亂之下,合情合理。既未否認與陸明軒的關聯(否認不了),也絕口不提那金屬殘片和石蛋,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周霆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仿佛要將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納入眼底。他身后的兩名弟子,也悄然移動了半步,隱隱封住了林晚可能的退路,氣息鎖定了林晚。
“只拿了令牌?”周霆聲音更冷,“林晚,你可知陸明軒師兄是我天樞峰重點培養的精英,他此番外出,身負重要使命,所攜信物,關乎重大!如今他隕落,信物失蹤,而你,是最后一個接觸他遺骸之人,又恰巧拿走了他的身份令牌。你一句‘未得見’,就想撇清干系?”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岳般壓下,其中更夾雜著一絲凌厲的劍意,直刺林晚心神。若是尋常煉氣中期修士,在這等氣勢與逼問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露出破綻。但林晚神識已入“煉神”,又歷經多次生死,心志之堅,遠超同階。他強忍著神魂的不適,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惶恐與委屈。
“周師兄明鑒!弟子所言,句句屬實!弟子區區一外門弟子,修為低微,僥幸逃生已屬不易,豈敢覬覦天樞峰重寶?更不知陸師兄所攜何物!若弟子真得了什么信物,又豈會只交出一枚身份令牌,自惹嫌疑?還請師兄明察!”林晚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急切辯白的意味。
周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林晚的反應,確實像一個被無端懷疑、又驚又懼的低階弟子。其說辭邏輯上也講得通——一個僥幸逃生的外門弟子,在混亂中發現同門遺骸,只拿了最顯眼、也最“安全”(身份令牌)的東西,合情合理。若真得了重寶,要么隱匿不報,要么早已遠遁,豈會乖乖待在營中,還被提升監管等級?
但他奉命而來,又得了陸明軒親屬(實則是其背后派系)的囑托,務必要追回信物,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林晚是目前唯一的線索,絕不能輕易放過。
“你既說未得見,可敢讓我等搜查你的儲物袋,以及這間石屋?”周霆踏前一步,語氣咄咄逼人,“若你心中無愧,當不懼查驗。”
搜查儲物袋?!林晚心中一凜。儲物袋中不僅有那金屬殘片和石蛋,更有“赤陽靈鑒”(雖然受損,但其材質特殊)、赤陽石、剩余的丹藥靈石、以及一些可能引人遐想的雜物(如得自胡奎的黑色鬼頭令牌等)。一旦被搜出,后果不堪設想!
“周師兄!”林晚臉上“惶恐”之色更濃,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弟子雖是待察之身,但秦執事已有明令,弟子在此靜候審查,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動弟子私人物品!師兄若要搜查,是否……是否需有秦執事或更高層的手令?弟子并非抗拒,只是怕壞了營中規矩,讓師兄為難。”
他搬出了秦執事和營規。在未定罪之前,隨意搜查一名“待察弟子”的儲物袋,尤其還是刑名堂正在調查的對象,于理不合。周霆雖是內門執法弟子,地位不低,但在這前線營地,也需遵守規矩,不能肆意妄為。
果然,周霆眼神一寒,卻沒有立刻發作。他冷冷盯著林晚,仿佛在權衡。強行搜查,并非不可,但若搜不出東西,難免落人口實,尤其還可能得罪秦執事(雖然未必在乎,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看此子有恃無恐的模樣,或許那信物真不在他身上?又或者,被他藏在了別處?
“哼,規矩?”周霆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冰冷,“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陸師兄的信物事關重大,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林晚,你最好說的是實話。否則……”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他不再提搜查之事,轉而問道:“你將發現陸師兄遺骸的具體地點,再詳細描述一遍,不得有絲毫錯漏。周圍可還有其他異常?可曾見到其他可疑之人或痕跡?”
林晚心中稍定,知道暫時應付過去了。他不敢放松,將之前描述過的地點,再次更加細致地描述了一番,包括周圍的地形、尸骸分布、戰斗痕跡等,甚至還“補充”了一些之前未提及的、無關緊要的細節,以增加可信度。對于“異常”和“可疑痕跡”,他一口咬定沒有,只說自己當時驚慌,只顧逃命,未及細看。
周霆仔細聽著,不時追問幾個細節,林晚皆對答如流,毫無破綻。問到最后,周霆眼中疑慮未消,卻也抓不住明顯把柄。
“你所言,我會核實。若有一字虛言,定不輕饒!”周霆最后冷冷丟下一句,目光如刀般刮過林晚,“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不得離開此地半步!若有任何人問起今日之事,你知道該怎么說。”
“弟子明白。”林晚低頭應道。
周霆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兩名弟子,大步離開了石屋。石門轟然關閉,禁制重啟,但那股冰冷的劍意和沉重的壓力,似乎還殘留在這狹小的空間內。
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后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一番應對,看似平靜,實則兇險萬分,無異于在刀尖上行走。周霆的修為、氣勢、以及代表的勢力,都遠非錢貴之流可比。自己雖然暫時搪塞過去,但顯然已被天樞峰,或者說陸明軒背后的派系,徹底盯上了。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搜查雖然暫時沒進行,但后續肯定還會有其他手段。自己被困在這石屋,如同甕中之鱉,被動至極。
必須盡快想辦法破局!至少要擺脫這“待察”身份,獲得一定的自由和自保之力。否則,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問話,而是更直接的手段了。
他走回石床邊,緩緩坐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局勢。
目前,對自己構成直接威脅的,有三方:
一是以錢貴為代表的營地本土惡勢力,動機可能是受人指使(萬寶閣?或其他),圖謀自己身上“可能”的寶物,手段陰險,但層次相對較低。
二是天樞峰陸明軒背后的派系,目標明確,就是要追回那“重要信物”,手段更加直接強勢,且背景深厚,是當前最大的威脅。
三是秦執事代表的刑名堂,對自己身份功法存疑,監管嚴格,但暫時按規矩辦事,是限制也是某種程度的“保護”。
自己要破局,或許可以從這幾方面著手:
第一,必須盡快提升實力。這是根本。若能突破到煉氣五層,甚至六層,配合“煉神”境神識和《赤陽焚天訣》,面對煉氣后期也有一戰之力,自保能力大增。
第二,需設法了解那“信物”的真相。到底是何物?為何如此重要?或許能從陳玄、韓文甚至侯小乙那里,打探到更多關于天樞峰、陸明軒、以及近期宗門內部動向的消息。知己知彼,才能應對。
第三,或許可以借力。清虛子長老對自己似乎有些留意,能否利用這層關系?但風險也大,清虛子態度不明,且身為金丹長老,未必會為了一個外門弟子卷入派系紛爭。
第四,云夢秘境先遣隊!如果能想辦法加入,哪怕是以“待察”戴罪立功的身份,不僅能離開這囚籠,進入秘境后更是天高任鳥飛,有機會擺脫各方糾纏,尋找機緣。但這難度極大,自己目前是重點監管對象,幾乎不可能。
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碰撞、篩選。最終,林晚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當務之急,是突破!只有實力,才能帶來變數!
他不再猶豫,重新盤膝坐好。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全力運轉《赤陽焚天訣》!丹田內,那團赤陽真火瘋狂旋轉,貪婪地吸收著從赤陽石、從剩余靈石、從藥膳殘留藥力,甚至從稀薄空氣中榨取出的每一絲靈氣!經脈傳來灼痛,但他咬牙忍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變強!
同時,他分心二用,以“煉神”境的神識,開始嘗試沖擊《赤陽焚天訣》第二層記載的、一個對神識要求極高的關竅。若能沖破,不僅能加速靈力運轉,更能初步掌握一門以神識細微操控赤陽真火、進行高效防御與精確攻擊的實用法門——“赤陽靈盾”與“赤陽靈針”!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能在不暴露太多底牌情況下,有效提升實戰能力的手段!
修煉無日月。石屋中,唯有少年沉穩的呼吸,與那愈發灼熱,內斂的赤陽氣息,在無聲地,涌動,積蓄。一場關乎生死與未來的無聲較量,在這方寸囚籠內,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