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處的陰風漸漸斂了鋒芒,火把的光焰穩穩跳動著,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不再是張牙舞爪的模樣。秦天罡攥著那枚刻著鳳凰的玉佩,指尖傳來的溫潤觸感,像是父親的手掌輕輕覆在他的頭頂。他站在甬道中央,看著身邊的秦月瑤、諸葛青云、龍戰天和吳小天,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
方才在石壁裂痕外聽到的那些話,如同潮水般在他腦海里翻涌——秦玄策的狠戾,原來是刻意為之的磨礪;鎖脈術的三成留手,藏著不為人知的心疼;就連挑撥四大家族的關系,也不過是想讓他看清人心險惡。原來那個被他恨了一路的叔叔,從來都不是什么壞人,只是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冰冷的面具之下。
秦月瑤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聲音輕柔得像昆侖山頂的雪:“小天罡,別怨爹。他這個人,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當年你爹離開昆侖,他背地里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卻還要在族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撐起整個秦家。”
秦天罡的眼眶微微泛紅,他點了點頭,卻沒說話。他想起秦玄策鬢角的白發,想起他轉身時滑落的那滴眼淚,想起他說的那句“就算被他恨一輩子,也無所謂”,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酸澀得厲害。
諸葛青云拄著連弩,看著秦天罡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秦族長此人,雖然手段狠了些,但對秦家的忠心,對你的期許,卻是半點不假。當年諸葛家和秦家結盟,我爹就說過,秦玄策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龍戰天也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其實吧,我早就看出來了。上次在邙山亂墳崗,你說要破陣,他雖然嘴上兇巴巴的,卻還是給了你一炷香的時間。換做別人,怕是早就一刀砍下去了。”
吳小天盤膝坐在石板上,指尖捏著破妄鏡,鏡面映出秦天罡的身影,他輕聲道:“秦族長的天罡鎮墓術,早已修至化境。若是他真的想傷你,別說你只是個剛覺醒血脈的小子,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接住他一劍。他對你用鎖脈術,不過是想逼你覺醒血脈,破境罷了。”
破境?
秦天罡的心里猛地一動。他想起自己的修為,不過是連尋穴境門檻都沒摸到的廢柴,而秦玄策,卻是盜墓界唯一的鎮陵境巔峰強者。他為什么要逼自己破境?
就在這時,甬道入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眾人瞬間警覺起來,諸葛青云握緊了連弩,龍戰天舉起了鐵杵,吳小天的天眼驟然睜開,眉心的紅印亮得刺眼。
秦天罡也攥緊了手里的青銅羅盤,目光警惕地看向入口的方向。
火光搖曳中,一道瘦小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那是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手里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盒子上刻著繁復的秦家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少年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他看著眾人,怯生生地說:“我……我是秦家的弟子,奉族長之命,來給秦天罡少爺送藥的。”
送藥?
眾人皆是一愣。
秦月瑤的臉色卻是一變,她看著少年手里的紫檀木盒子,失聲驚呼:“這是……萬年玄參丹?!”
萬年玄參丹!
秦家的鎮族秘藥!
此藥以昆侖山頂萬年才結一次果的玄參為引,輔以七十二種珍稀藥材,歷經九九八十一天煉制而成。傳聞此藥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更能助人沖破修為瓶頸,一步登天。只是此藥太過珍貴,萬年才得一枚,秦家傳承千年,也不過只煉出三枚而已。
秦天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少年手里的紫檀木盒子,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少年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著盒子走到秦天罡面前,將盒子遞給他,聲音帶著一絲敬畏:“族長說,這枚萬年玄參丹,是他特意為您留的。他說,您的血脈之力太過薄弱,若想破境,唯有此藥能助您一臂之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族長還說,之前對您用鎖脈術,是迫不得已。他說,不破不立,唯有以雷霆手段,方能逼出您體內的血脈之力。他還說……他還說,您若是恨他,就恨吧,只要您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族長,他做什么都愿意。”
少年的話音剛落,秦天罡的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個紫檀木盒子。盒子很沉,里面裝著的,不僅僅是一枚萬年玄參丹,更是秦玄策沉甸甸的期許和愛。
他想起秦玄策隔空施展鎖脈術時,那股霸道卻留手的力量;想起秦玄策看著他時,眼底復雜的情緒;想起秦玄策轉身時,滑落的那滴眼淚。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什么狠心的叔叔。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秦天罡打開紫檀木盒子,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沁人心脾。盒子里,靜靜躺著一枚通體赤紅的丹藥,丹藥上縈繞著淡淡的金光,正是那枚萬年玄參丹。
他拿起丹藥,放在鼻尖聞了聞,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鼻腔涌入體內,四肢百骸都變得暖洋洋的。
秦月瑤看著他手里的丹藥,眼眶也紅了,她輕聲道:“小天罡,這枚萬年玄參丹,是爹攢了三百年的藥材,才煉制而成的。當年我突破分金境時,爹都舍不得拿出來,沒想到……他竟然把它留給了你。”
諸葛青云看著那枚丹藥,倒吸了一口涼氣:“萬年玄參丹,果然名不虛傳!此藥一出,就算是尋常武者,也能瞬間突破至尋穴境,更何況是你這個秦家血脈覺醒者!”
龍戰天也瞪大了眼睛,嘖嘖稱奇:“好家伙!這丹藥要是拿到盜墓界去,怕是能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秦族長對他侄子,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吳小天的天眼微微閉合,眉心的紅印閃了閃,輕聲道:“秦族長此舉,看似狠心,實則用心良苦。鎖脈術破其舊力,萬年玄參丹筑其新基,一破一立之間,你的修為便能一日千里。這份恩情,你這輩子都還不清。”
秦天罡握著那枚萬年玄參丹,淚水滴落在丹藥上,暈開一圈圈漣漪。他看著甬道入口的方向,仿佛看到了秦玄策站在昆侖雪谷的寒風里,鬢角的白發被風吹得凌亂,眼神里帶著一絲期盼和擔憂。
他知道,秦玄策此刻一定在看著他。
他知道,秦玄策的心里,一定比誰都難受。
秦天罡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將那枚萬年玄參丹,毫不猶豫地吞進了肚子里。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喉嚨涌入丹田。熱流所過之處,四肢百骸都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輕輕啃噬。緊接著,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丹田處猛地爆發出來,直沖云霄。
“轟!”
一聲巨響,秦天罡的身上,爆發出一陣璀璨的金光。金光之中,六十四卦的紋路緩緩流轉,正是秦家血脈覺醒的標志。
他的身體,在金光的籠罩下,緩緩漂浮起來。體內的血脈之力,像是掙脫了束縛的野馬,瘋狂地奔騰著。修為瓶頸,如同紙糊的窗戶一樣,被這股磅礴的力量,輕易地沖破。
尋穴境!
分金境!
點穴境!
短短片刻之間,秦天罡的修為,竟然一連突破了三重境界,直接達到了秦家第三重點穴境的水準!
眾人皆是目瞪口呆,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秦天罡,臉上寫滿了震驚。
諸葛青云喃喃自語:“萬年玄參丹,果然名不虛傳!這等突破速度,怕是古往今來,也沒有幾人能比得上!”
龍戰天更是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鐵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好家伙!這小子,這是要逆天啊!”
吳小天的天眼猛地睜開,眉心的紅印亮得驚人,他看著秦天罡身上的金光,輕聲道:“秦家血脈,果然不凡。加上萬年玄參丹的助力,他的未來,不可限量。”
秦月瑤看著半空中的秦天罡,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心疼。她知道,秦天罡能有今日的突破,離不開秦玄策的狠心逼迫,更離不開那枚萬年玄參丹的鼎力相助。
而此刻,昆侖雪谷的守陵閣里。
秦玄策站在窗前,看著甬道的方向,手里握著一杯熱茶,茶水卻早已涼透。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擔憂。
他能感覺到,秦天罡的血脈之力,正在瘋狂地暴漲,修為正在飛速地突破。
他能感覺到,那枚萬年玄參丹的藥力,正在源源不斷地涌入秦天罡的體內。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天罡,別怪叔叔心狠。叔叔也是為了你好。”
他想起二十年前,秦玄羽離開昆侖時,對他說的那句話:“玄策,天罡就交給你了。我不求他能成為什么蓋世英雄,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地過完一輩子。”
平平安安?
秦玄策苦笑著搖了搖頭。
在這盜墓界,弱肉強食,哪里有什么平平安安?
若是沒有足夠的實力,別說守護秦家,就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和他送給秦天罡的那枚一模一樣。這是當年秦玄羽離開時,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玄羽,你放心。”秦玄策的聲音,在寂靜的守陵閣里回蕩,“我一定會把天罡,培養成一個合格的族長。我一定會讓秦家,永世不衰。”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淚光:“只是……我這做叔叔的,怕是要被他恨一輩子了。”
風雪,拍打著守陵閣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男人,低聲嗚咽。
而此刻,甬道深處。
秦天罡緩緩從半空中落下,身上的金光漸漸斂去。他感受著體內洶涌澎湃的力量,感受著經脈里奔騰不息的血脈之力,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個連尋穴境都摸不到門檻的廢柴了。
他知道,秦玄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秦天罡攥緊手里的青銅羅盤,抬頭看向甬道深處的黑暗,眼神里充滿了堅定。
那里,是李淳風衣冠冢的核心。
那里,藏著袁天罡的《易鏡玄要》殘卷。
那里,還有無數的秘密,等著他去解開。
秦天罡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眾人,聲音鏗鏘有力:“走吧!我們繼續前進!”
諸葛青云收起連弩,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好!秦少爺,我諸葛青云,愿為你鞍前馬后!”
龍戰天撿起地上的鐵杵,咧嘴一笑:“算我一個!以后秦家的事,就是我龍家的事!”
吳小天也站起身,收起破妄鏡,輕聲道:“我吳家的天眼,也愿為你所用。”
秦月瑤走到他身邊,握緊了手里的軟劍,眼神里充滿了堅定:“小天罡,二姐陪你一起去!”
秦天罡看著眼前的眾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條路,他不會再孤單。
火把的光焰,再次照亮了甬道深處的黑暗。
秦天罡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青銅羅盤和鳳凰玉佩,身后跟著秦月瑤、諸葛青云、龍戰天和吳小天。
他們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漸行漸遠。
而昆侖雪谷的守陵閣里,秦玄策看著甬道的方向,嘴角終于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侄子,真的長大了。
他知道,秦家的未來,有救了。
風雪,依舊在昆侖山上呼嘯。
而一場關于成長、關于親情、關于守護的冒險,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