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昏睡不知持續了多久,當陳青山的意識再次清醒時,他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上。
身旁是茂密的樹林,遠處是高大巍峨的雪山。
陳青山眨了眨眼,判斷出自己已經離白沙城很遠了。
之前在白沙城內看扎貢雪山,遙遠得像是聳立在地平線上的白色尖塔。
如今坐在這處半山腰的石頭上,巨大的雪山卻好似近在眼前。
陳青山轉過頭,將視線從雪山移開,看向四周。從半山腰俯瞰,能看到下方茂密的原始叢林化作廣袤的樹海,一直延伸到遠方。
那些高度生長得非常齊整的杉樹、松樹,看得強迫癥患者心生愉悅。
一條從雪山山腳流淌出來的河水在樹海中蜿蜒,河面反射著夕陽的光澤,如熠熠生輝的水晶。
視野中看不到人類活動的蹤跡,更看不到白沙城。
這里是真正的深山老林,荒蕪不見人煙。
一只牛犢大小的牛蛙正蹲在旁邊,瞪著兩只凸出的大眼睛盯著陳青山。
如此巨大的兩棲動物近在咫尺,令陳青山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體。
——他從小就對這種外皮滑溜溜的兩棲動物感到不適。
而在陳青山不遠的一塊光禿禿巨石上,神情委頓、雙目緊閉的覺空禪師正蜷縮盤坐著,無力地耷拉著腦袋,看著像是馬上就要圓寂、氣息衰敗。
無相宗的三名老和尚手持錫杖,正踏著奇異的步伐、圍繞石頭上盤坐的覺空禪師不斷走動。
隨著他們腳踏的奇怪步伐,一道道璀璨佛光被三名老和尚注入覺空禪師體內。
這是在為施展無相宗秘法的覺空禪師補充氣力。
不過按《鬼谷奇譚》里的游戲信息,這樣做也只能緩解覺空禪師的不適、并不能補充老和尚虧空的血氣。
看到這一幕的陳青山挑了挑眉,沒有說話,更沒有亂動。
他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絲毫沒有趁亂逃跑的想法。
——這荒郊野嶺的,他一個人還能從四個老和尚眼皮底下逃走不成?
與其自取其辱,不如老實本分一些。
他昏迷這么久的時間,對方真要殺他就不會等他醒來了。
目前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但那個覺真和尚卻是個脾氣暴躁的禿驢,沒有生命危險,不代表不會受皮肉之苦……陳青山可不想因激怒這個黑臉和尚而遭罪。
他老老實實地坐在石頭上不動,等待三名老和尚為覺空禪師的治療結束。
又過去了許久,山林中不斷繞圈走動的三個老和尚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們全都長舒一口氣、各自挑選了一塊石頭坐下,原地打坐調息。
就連那個脾氣暴躁的黑臉和尚覺真,也沒有找陳青山的麻煩。
看來接連輕功趕路,再加上為覺空禪師治傷,令這三個老和尚消耗極大。
反倒是神情委頓、好似又蒼老了十歲的老和尚覺空禪師,此時微笑著看向一旁的陳青山,主動打招呼。
“陳少主醒了……”
這個老和尚嘴角含笑、慈眉善目的樣子,很容易給人好感。
但陳青山摸不清對方的來意,只能選擇沉默。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四個老和尚跟玉山蕭客是一伙的,且蓄謀已久。
這令陳青山感到蛋疼,沒想到原身被嘎蛋的劇情下隱藏了這么多大坑。
但仔細想了想,這樣才合理。
將孟家滅門、用來潑陳青山污水的計劃,只是玉山蕭客一行人的臨時起意——這群人應該不知道孟星云的存在。
陳青山完全是被游戲的信息給誤導了,因為上帝視角知道得太多,反而誤以為孟星云也在正道豪俠的計劃之中。
可如今回過頭來再看,孟星云這么隱秘的事正道應該不知道。
一旦排除孟星云這個意外因素,僅憑玉山蕭客那群人……他們的力量太單薄了。
如今加上了無相宗的四大圣僧,這樣的實力才有資格在魔教腹地鬧事。
所以原本的世界線,應該是四大圣僧 玉山蕭客,以及一群第六境第七境的正道豪俠聯手給原身潑污水,意外引出了天魔宗傳人。
最后三方勢力大戰,陰月魔教這邊獨木難支。作為劍侍的林音音戰死南疆,沈凌霜麾下只剩四大劍侍。
而沈凌霜弟弟的陳青山則被孟星云擄走,經歷了數個月慘無人道的折磨凌虐,將原身虐成了一個沒有蛋的扭曲變態……
徹底捋清一切的陳青山,笑得有些無奈。
是啊,他之前就覺得有些奇怪。
僅憑一個玉山蕭客 天魔宗孟星云,真的能殺死林音音嗎?
南疆這里還有個魔教護法左梟,以及龐大的魔教教眾呢。
就算林音音忠心護主、拼死奮戰,也不至于戰死都無法保住自家少主吧?
但如果原本的劇情線中,還有四大圣僧聯手,那就不一樣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這群正道豪俠布局如此嚴密、動用如此龐大的力量冒險,就為了對付他一個草包紈绔?
這跟高射炮打蚊子有什么區別。
雖然沈凌霜把他立在明面上當靶子,就是讓原身幫忙吸引火力。但這次吸引來的火力也太猛了吧?
打窩釣鯽魚,結果釣出一群鯊魚?
陳青山沉默不語,石頭上的覺空禪師卻微笑著繼續道:“陳少主沒什么想說的嗎?”
這老和尚似乎很想跟陳青山套近乎。
這樣的莫名善意,令陳青山心生警惕。
——這老禿驢要干嘛?
你是和尚,又不是神父。
老子也不是小男孩啊!
陳青山砸了咂嘴,最后才憋出一句:“……你們不能殺我!殺了我,我姐姐不會放過你們的!”
很好,還是說這種裝瘋賣傻的話順口。
陳青山貫徹自己草包紈绔的人設,將教主姐姐沈凌霜抬了出來。
這種時候敵情不明,也只能先裝傻應付了。
卻見對面的老和尚微微一笑,非常坦誠地說道:“陳少主不必憂慮,我們不會傷害你性命的。”
老和尚雙手合十,面帶微笑:“老衲師兄弟四人,皆立下不殺之誓。若有違逆,當墮無間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我們對陳少主并無惡意。”
老和尚話說得非常漂亮。
無相宗四大圣僧的不殺之誓,乃是他們針對不成器師弟覺真和尚立下的約束。
陳青山知曉其底細,不過此刻還是很給面子的配合對方。
“那你們綁我來作甚?”陳青山狐疑問道:“你們要拿我去交換玉山蕭客?”
這是陳青山聯想到的一個可能。
玉山蕭客雖然人品爛了點,在江湖風評不高,但好歹也是第九境的高手,份量還是很重的。
若是拿一個草包紈绔去交換一個完好無損的玉山蕭客,實在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面對陳青山的詢問,石頭上的老和尚覺空禪師笑著搖頭。
“老衲雖在山中苦修,卻也聽說過貴教如何處置俘虜。”
“應大俠至今還活著,應該就不需要老衲去救了。”
老和尚的話,聽得陳青山無言。
便宜姐姐處置俘虜的惡毒辦法,的確是聲名在外啊。
他還沒想好如何回答,卻見對面的老和尚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微笑道:“陳少主如此機敏聰慧,難道還未猜出我等擄走你的目的嗎?”
老和尚的詢問,令陳青山無比詫異。
——這老禿驢是不是有點太瞧得起他了?
自打穿越到這個世界,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陳青山。
在旁人眼中,陳青山就是那種治好了也會流口水的類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當人看……
嘖……
第一次當人,還有些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