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前輩們,可真是活力十足。”
呂謙目視著眾位老者們打打鬧鬧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間,遠處不時傳來幾聲轟鳴聲以及中氣十足地怒罵。
“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再不鬧騰點,以后可就沒機會鬧騰了。”
呂慈接過話頭,上前一步從看戲的隊伍中走出,背著手沿著山道緩緩走下山去。
“小謙,在外面晃蕩了這么久,太爺的這最后一段路,就由你陪著我走吧。”
“老天師、假正經、王扒皮,回見!”
山道上,背著身子朝身后揮了揮手,簡單的褂衫穿在他身上,倒是顯出一段利索肅殺的風流。
此時的他,宛如不再是那個窩在山間的瘋狼家主,而是一個游戲江湖、攬觀世界的閑人游客,邁著輕快的步伐,走著屬于他自己的路。
在這段路上,他不用在背負家族的重擔、也不用憂心呂家的前途,只是作為一個名叫“呂慈”的人,走著自己的路。
“諸位前輩,回見。”
呂謙朝著三人行了一禮,然后捧著拂塵、背負桃劍,腳下颯踏生風,沿著呂慈的腳步,朝著前方追趕而去。
就在呂謙的身形即將走出山林時,他突然停下,解下身上的道袍,手腕一振,這件道袍便被一股靈巧的勁力送到陸瑾手上。
“陸家主,這件道袍從今以后就是三一門的,左門長已經同意過了。”
呂謙的聲音隨著這件道袍,落到了陸瑾耳邊,送完外罩的道袍后,這位年輕的道人,只穿著一身底袍,腳下踩著布鞋,但卻比之前更加輕松了些,宛如一陣風的輕靈,眨眼間消失在遠處。
陸瑾剛剛接過道袍,還有些不知所以,以為這又是呂謙的玩笑,正當他想要將這件道袍笑著扔回去時,道袍上經緯縱橫的絲線間,突然流轉起道道神異的符文。
這些符文即使在陽光的掩蓋下,也是那般的光彩奪目,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在陸瑾手上流動自如。
“這是......逆生三重,終于算是補全了。”
陸瑾見到這些符文,臉上有些憤怒的笑意頓時僵住,然后默默地將這件道袍疊放整齊,托在手中。
“好運道,老陸你收起來干什么,我跟老天師都還沒看夠呢。”
王藹瞇著小眼睛,和老天師笑意盈盈地注視著陸瑾變臉的全部過程,樂呵呵地打趣道,“怎么,如今得了這件道袍,還舍不得辦場大會,讓我們欣賞欣賞。”
“去去去,滾一邊去。”
陸瑾收好手中的道袍,此刻在他看來這件道袍乃是無價之寶,他佯裝不耐煩地朝兩人擺了擺手。
“都什么年代了,還整那些虛名作甚,再說了,我要是開個【道衣大會】,說不準就有哪個孫猴子給我偷了。”
“哈哈哈,老陸,你這是自比【黑風大王】,只是人家黑熊精,有燒窯之姿、賣炭之相,但你陸瑾這鶴發白衣,哪里像了?”
聽著兩位同輩的調侃,陸瑾不以為意,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他托著道袍,腳下步履輕松,三兩步就飄出了七八丈遠。
“要是變黑就能得到如此寶貝,老夫我也不介意變一回黑熊精,觀音禪院經歷大火后重建,如今的三一門也可以重建了。”
“哈哈哈......”
晨間的樹林間回蕩著同輩老友間的笑聲,聲音爽朗清高,一如山間回蕩的清風水露,淡淡溫潤。
“不貪不喜、不執不嗔,除去心中那只黑熊,現在的陸瑾真的放下了。”
老天師望著陸瑾閃現的背影,點了點頭,然后領著自己的兩個弟子,也朝著山下走去。
“看來過段時間,又會有喜事發生。”
王藹望著不遠處三一門破敗凋落的門庭,然后領著自家后輩,離開了此地。
“乖孫,我們先走,過段時間等三一門重建完畢,太爺帶你回來吃席,到時候再來讓你看看重塑的三一門,和如今有什么不同。”
王并跟在王藹身后,如今的他已經開始在王藹的帶領下,開始了一場遍及五湖四海的游玩觀覽,雖然看似嬉戲人間,但用王藹的話來說,這就是最適合王并的修行。
王家神涂的最根本之處,不在于一筆能畫盡多少河山、能繪出多少神異,而在于執筆之人,心神中能裝得下多大的墨缸、調配出多少神異的色彩。
神涂雖然用筆,但實則用心,那落于現實中的筆觸,其實是心神靈韻的宣泄與表達。
如今王藹要做的,就是用這片廣闊的天地、四時的風景、八方的生靈萬物,磨洗雕琢王并那顆尚且幼稚的心、尚且朦朧的神。
與其在那八尺書桌上畫出萬里風光,不如用這萬里風光,來洗練一位執筆者的三寸靈臺。
即使這條路可能有些長,也可能耗費頗多,但王家負擔得起,而且王藹不在乎,他王藹的大寶貝可不得自己盡心對待嗎?
王并還沒有理解王藹的苦心,或者說王藹并不想讓自己這些謀劃,打破了王并自然成長的心神。
此時的王并跟在王藹身后,回頭看了看三一門的舊址,朝王藹好奇地問道,“太爺,您之前和老天師、陸家主打的什么啞謎,黑熊精那不是西游記里的妖怪嗎?”
“還有,觀音禪院里,丟失的不是【佛衣—錦鑭袈裟】嗎,怎么到你們嘴里就是【道衣】了?”
“哈哈哈,是妖怪沒錯,書里寫的也是黑熊精嗎,偷了佛衣,要開佛衣大會。”
王藹步履不停,但卻放緩腳步,讓身旁聽講的王并能夠仔細聽清他的聲音。
“西游記里,觀音禪院一難,黑熊精自號黑風大王、住的是黑風山、黑風洞,但這個黑到沒邊的熊精,內里卻是個崇佛向道德修行者,不刻意傷人,甚至還和金池長老等人論道談佛。”
“換句話說,那黑熊精,面黑,心白,可是觀音禪院一行僧眾就反過來了。”
“他們做為出家人,住的是菩薩的留云下院,雖然嘴上念著佛經,心里想的卻凈是些生意經。”
“見唐僧師徒二人拜訪,前倨而后恭,更以衣著金銀,衡量道德與修行,更是看見那佛衣,便生了貪念,走失欲火,那外表光正的寺院被燒成焦土。”
說到這里,王藹停下腳步,手里的拐杖指了指三一門零落崩散的門庭,小聲說道,“你看看,是不是跟如今的三一門舊址差不多,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