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盯著遠處的李慕玄,話語中的殺意無比純粹,他再度重復道,“無根聲、李慕玄,我一定要殺了他們!”
他重新從地上站起,身上的白袍已經染上了些許泥灰,變得不再出塵似仙,活脫脫的凡人之相。
但就是這樣的凡人表相,更為貼合陸瑾此刻,流露而出的心境與殺意。
方才仙人表相與三毒流露的矛盾,也在頃刻間隨著雜念消散無形,此時的他只想純粹的殺了李慕玄、純粹的因為自己,殺了這個仇人。
他再度站起,在心中那口純粹殺氣的灌注下,他的脊背站得比最初還要筆直堅挺,因為這次他已經找到自己殺人的理由。
不再是那個哄騙了自己、也哄騙了世人的謊言,僅僅是因為他想殺,僅此而已!
“那年,李慕玄與無根生假冒弟子上山,我等事先未能察覺,但我師父、左門長察覺到了這兩個不速之客?!?/p>
陸瑾回首望向三一門斑駁的朱門,看著那破損的匾額,向四周的同輩們,說著當年的真相。
“師父沒有當場揭穿,反而把這兩個不速之客,當作三一門的弟子對待,時間就這么過去許久。”
“但這兩位是帶著目的前來,時間久了自然瞞不住,于是便自己跳了出來。”
眾人保持著沉默,一時間,就連那些正在和李慕玄清算的老人們也停下了動作。
陸瑾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自顧自地坐在了自家門庭前的臺階上,看著離死還差幾分的李慕玄,沉聲繼續說道。
“門長師父見到李慕玄,先是因為當年的一些舊事,在大庭廣眾下誠懇地對他道歉,反思當年的行為?!?/p>
“而李慕玄這孽障,面對門長師父的道歉,屁都放不響亮。”
“接下來,便是無根生的事情了......張楚嵐,你們這群小家伙,聽了這么久,也該露面了吧!”
陸瑾即將說到往事的關鍵所在,卻突然停下了言語,朝著身側的林蔭處猛然轟出一拳。
拳力裹挾著罡風,逆生二重的龍虎之力頓然顯現,劈開了那重重林蔭,掀開了那隱藏在暗處之人的面具。
正是被陸玲瓏和陸琳帶著,隱藏在一旁的張楚嵐一行人,華北徐家兄弟只有徐四在場。
張靈玉則躲在張楚嵐身后,蒙著臉既不開口、也不站出來,他這副遮遮掩掩的樣子,與張楚嵐等人光明正大的樣子,則形成了對比。
當他們的身形顯露,老天師笑呵呵地臉色徹地垮了下來,他伸出手往臉上一抹,無奈的神色展露而出,但看著張靈玉的眼神中帶著些許欣慰。
呂謙則是恍若未覺,自從送出那縷春風后,他仿佛掛機一樣,站在原地充當呂慈和王藹兩人的盾牌,自顧自地玩著手里的拂塵。
其實說來可笑,在場少說十幾位功力圓滿、技法巔峰的老前輩,他們可能和老天師與自己的差距有點大,但都是在一個方向上登堂入室的存在。
更別提其中一大半人,都是當年從戰火中淬煉而出、從劫難中活到現在的活化石。
是什么膽子,敢讓他們在這樣的場合下作壁上觀,如入無人之境?
總不能是之前羅天大醮上,各方沒有對他們直接動手;以及全性夏柳青、梅金鳳那對戀愛腦拉跨的表現,給了他們錯覺,以為這些老人們不過如此吧?
噫,就沒人告訴過他們,異人界里,寧欺少年窮、莫欺老年衰嗎?
這群老家伙,外表看似風都能吹倒,但實則動起真火來,那是一個比一個狠辣厲害。
沒點手段的,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嘎達里了。
這群人之前早就知道旁邊偷窺的幾只小老鼠,只不過是賣了老天師和陸瑾一個面子,當作不知道而已,但如今陸瑾自己挑破了這層窗戶紙,卻嚇了對面一跳。
揮出一拳后,陸瑾頭也沒抬,仿佛早就知道人數和對應的身份,他只是冷冷地以一個家主的身份吩咐道。
“玲瓏,琳兒,以前不管你們怎么鬧,我都沒狠下心來管過你們。因為當年,你們祖爺爺,也沒狠下心來管過我。”
“可是今天,老夫把話撂在這兒!”
“日后,你們若再跟張楚嵐幾個人有牽扯,就給我滾出陸家,別再姓陸!”
“陸老爺子!”
還沒等張楚嵐急著開口解釋挽回,更不懂自己哪里招惹了這位殺星直量的陸家主,陸瑾那不曾化凍地冷言冷語繼續說道。
“張楚嵐,曾經的老夫以為,你這孩子最像老天師,但是如今,老夫發現自己錯了?!?/p>
“你不像老天師,那股不要臉的勁也是假的?!?/p>
“你這位年輕人,最像的,應該是你那被叫做三十六賊的爺爺——張懷義!”
眼見著陸瑾的話越說越重,甚至就連稱呼都改了,原本還有些吊兒郎當地徐四,頓時也有些急了。
“陸老爺子......”
“徐經理,你華北的公司,好大的威風啊?!?/p>
陸瑾一如既往地冷言冷語,雖然說著調侃的話,但卻始終沒有拿正眼瞧過這群人,反而直接看向馮寶寶,盯著那副木訥的外表端詳了片刻,然后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容。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當初龍虎山上就覺得你這丫頭眼熟,不僅是外貌和眼睛眼熟,就連行為舉止都是那樣的熟悉?!?/p>
“今天若不是碰上了李慕玄這個孽障,就連老夫也差點被騙過去了。”
他平淡地話語讓張楚嵐和徐四后背直冒冷汗,原本他們以為,羅天大醮上,那么多的老前輩都沒能認出馮寶寶,那么現在更不可能有人認出來。
大不了到時候編個理由,稍微糊弄一二即可,但沒想到今天卻是陸瑾記憶最為深刻、最為清晰的一天。
馮寶寶對于場上沉凝的氣氛恍若未覺,她瞪著眼睛,仿佛孩童一般注視著腳下的螞蟻,甚至拿起了一根碎裂的枝干逗弄著蟻群。
陸瑾歪著頭,一直冷著的臉也露出了幾分好奇,他歪著頭繼續打量著馮寶寶,嘴角的笑容也越發真實,但卻沒有殺意,只是發現了線索的高興。
“那個人,原來是姓馮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