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藹,你個老貨瞎摻和什么?”
手機屏幕中央,原本就被呂謙猝不及防拉來面對李慕玄的陸瑾,此刻又面對著眾位同輩老人們的調笑,原本應該在逆生三重作用下,變得雪白的臉面此刻紅的比唱戲的臉譜還要透徹。
那雙原本被怒火沖洗的赤紅瞳孔,此時更顯急躁,但卻沒了最初將要暴走的跡象,反而半是羞惱、半是憤恨地盯著屏幕。
“錢多的沒地方花,那就捐出去做善事,去去你王家的晦氣?!?/p>
“還有你,張之維你個老牛鼻子,一肚子壞水到老也沒干凈過,反而越釀越餿,比那隔了三天三夜的飯還惡心,都生蛆了?!?/p>
真是難得,往日里端著長輩言行,平日里公認和藹的陸家老爺,今日竟然還會像一個市井潑賴一般,毫不顧忌地出口成臟,連往日的家風教養全都拋在了一邊。
呂謙一邊欣賞著陸瑾越來越潑賴的言行,將他罵人的功力和呂慈做了個對比,心下了然。
不錯不錯,有呂慈太爺七分功力了,起碼知道罵人要以族譜為圓心了,但就是這詞還差了些鋒芒。
“還有你個小壞種,笑得挺樂呵是吧?”
陸瑾將通話頻道里的所有老人或多或少全罵了個遍,然后哼哧哼哧地喘了兩口粗氣,瞪著那雙比牛還大的赤紅瞳孔,朝著手機對面的呂謙罵罵咧咧。
“打小就看出你小子不是個東西,沒想到拜入武當多年,不僅沒好好修理,如今還壞到根了,看來武當的教習也不好?!?/p>
他這一句話直接罵了兩方人,既將呂謙罵了進去,也給周蒙上了眼藥。
“哎老陸,瞧你這話說的,我武當要是教得不好,你陸家今年舍得送兩個后生過來修行?”
面對陸瑾的嘲諷,周蒙也不當一回事,屏幕里的他也沒有了往日里道門真人的風范,慵懶地斜靠在床榻上,一邊抿了兩口茶,一邊炫耀似地說道。
“那兩個陸家后生天賦都很不錯,才七八歲、璞玉之姿,被我配給了兩個四代徒孫做徒弟?!?/p>
“什么,你武當今年收了兩個陸家子弟?”
然而,就是這么兩句炫耀,卻像是在人群里丟了顆炸彈,原本樂呵呵調笑著陸瑾的老一輩們佯裝惱怒地朝著陸瑾倒打一耙。
“我前年找他陸瑾討要陸家后生做門人,他竟然還騙我說孫兒輩沒有幾個愿意成家的,陸家孩子不多了?!?/p>
屏幕左上角,一位須發皆張、眸色清亮,好似獅子般的老人手指著電話那頭的陸瑾和周蒙,咬牙道,“結果轉頭給你武當送了兩個金童?”
“好啊,好一個清正的陸老爺,想不到連我這個有著幾十年交情的老友都騙?!?/p>
“就是,前些年咱們誰沒去陸家上門求過陸瑾,想要一兩個陸家后生做門人,結果這老貨打死不松口,沒想到不聲不響地給武當送了兩個,還是兩個!”
陸家門風清正、乃是異人界公認的良善人家,家中子弟也多是品行優良、天賦卓越,而且根基扎實。
再加上陸家從來不以手段傳家,多是派遣族中弟子上門求藝,也從來不干奪人傳承、鳩占鵲巢的事情。
一來二去,幾百年的信譽積攢下來,異人界的各門各派都將陸家弟子視作“金童玉女”。
只要每代能得到一個陸家子弟做為門人,日后就能培養出一根護佑門庭的頂梁柱,保底能延續幾十年香火傳承,更能通過陸家和各方結下一份香火情。
所以,陸家子弟已經成了異人界那些門派眼中的香餑餑,有時甚至連剛出生的孩子都會被哄搶預定。
更有甚者,直接能在陸家大院打起來,只為求那么一個稚子做門人。
如今聽到自己求而不得陸家子弟,被陸瑾悄無聲響地送了兩個“金童”去武當,這確實讓各位老人有些惱火。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這些老友們,試圖通過笑鬧的方式,平息陸瑾的心魔怒火。
讓這個困于幾十年前、徘徊在三一門舊夢中無法醒來的老友,能平淡地面對往日恩怨。
老人們紛紛起哄抬杠,將原本應該是仇人相見沉凝的氛圍,攪鬧了個干凈,現場的氣氛逐漸朝著熱鬧的方向愈演愈烈。
“夠了,你們的熱鬧看夠了沒有?”
正被一群老人們群起而攻的陸瑾此刻無暇再管李慕玄,但被晾在一旁,自感變成了小丑的李慕玄卻忍不住了。
他可以忍受陸瑾的謾罵,忍受各家同輩的鄙夷嘲諷,甚至他還很樂意看到這些正派人士憤怒跳腳的樣子。
看著他們憤怒的樣子,起碼能讓李慕玄有種自己作為主角的快感,讓他能夠欣賞自己所作所為的快感。
但如今,李慕玄面對的是和自己預想不同的情況,他像一個丑角一樣,僅僅只是出了個場,然后就被丟棄在一旁,像個隨手可棄的“玩物”。
對,就是這種感覺,這種被站在高處的人,好似漫不經心的對待、玩弄的感覺。
當年,面對左若童那“云里霧里”,不肯明說的“考驗”,他也是如今這樣的感覺。
李慕玄從始至終都很反感這種對待,哪怕到了幾十年后的今天,因為他那【惡童】般的心性從來都沒變過。
即使他遇到了三個稱職盡責的“師傅”,他也不愿意去改變那惡劣而愚鈍的孩童天性。
他,李慕玄,不染!
“吵什么,安靜待著不好嗎?”
然而這次,當李慕玄再次耍出了【惡童】的脾性,宛如小孩子般喜怒無常后,迎接他的不是左若童如父親般的溫和、也不是鬼手王如母親般的溺愛、也不是無根生如兄弟般的縱容。
迎接他的,是干凈利落地一巴掌。
這一巴掌,按著這位老人的頭,壓著李慕玄那看似倔強的腰,狠狠地摜在了木船的甲板上。
“咚!”
呂謙的散發著云霞的手掌恍若無物般地穿過了李慕玄體表的防護力場,隔著一層勁力,將那顆臟亂的頭顱狠狠地敲在了木船的甲板上。
“【倒轉八方】在你手里算是被玩出花來了,憑借這手人磁,怪不得敢一葉孤舟遠渡重洋。”
“咔嚓!”
這一下,直接將木船的甲板敲開,勁力隔空打穿了那被層層力場防護的船底。
讓這一葉孤舟,徹地沉入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