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謙看著面前即將消散的左若童,當下也不再說什么客套的話語,只是繼續運動驗證逆生道途。
左若童改良后的逆生,盡管還帶著些初創法門特有的粗略,但已經比原先那兇險萬分的法門進步了許多。
改良后的逆生,還是“三重”,并沒有增添所謂“四重”、“五重”這樣繼續堆疊的境界......
通天之路無盡頭,修行之路亦無終點,過度追求所謂的“境界”,只會如當年的三一門那樣,陷入“三重逆生能夠羽化飛升”的騙局與牢籠。
“境界”之說,不過是為了讓修行者明確自己在修行之路上的方位,讓他們辨明方向,從而能更好的修行前進。
它的就好比是先輩前人創法演道時留下的“指路石”,有了它,后來人的道路才能走得穩當妥帖。
可是,“指路石”從來都不是必須的,也不是從來就有的!
“道”外存于天地,內顯于身心,從來都不是一兩塊石頭所能代表指明的東西。
前人創法拓路,自有后來人,可在過去與未來的交接中,最重要的是現在、是此時此刻,是“我”!
是“我”,是那個身聚九竅八孔、神而明之、靈而動之的“猢猻”,是那個外求長生仙道,內尋不老玄方的“悟空”!
“我”即為“我”,修行之本真,三重也好、四重也罷,不過是我走過的路,在道途上留下的“腳印”。
何時,這“腳印”竟也成為了求道者們追求的“道果”了?
可笑亦可悲,道果自在”我“身,何須外物來衡量定度!
修真修己、修己原是真,修行者只需“誠于己”,便是最高的境界,也是最正確的方向。
大道通天、通天之路本無盡頭,若是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任你再疊上千百重也無效,只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行越遠。
新版的逆生在原來“三重”的框架內修繕增補,將原本過度追求炁化的道路引向了另一個方向,一個更加充實、且符合實際的方向。
第一重的修行不再只是簡單的“炁化皮肉”,而是在那飄渺無根的仙人之相下,種下了一根堅實的性命根基。
聚攏元神在靜寂中點亮的慧光作為薪柴,在靈臺中點燃一把純粹的道火。
這股火無形無相,卻帶著元神純澈凈明的意味,會將泥丸宮中生出的種種雜念妄想、癡怨愛恨等塵埃污垢,焚燒殆盡,逆返為最原始的“神”。
這“神”不是神明,而是每個修行者最純粹的“本我”,那自鴻蒙空冥中降生的“先天祖性”,也正是此刻呂謙眉心處閃耀的晨星,光輝亙古、蓋壓日月。
“焚盡靈臺積塵念,再塑泥丸無垢宮。”
此為三重第一重,也是三逆第一逆。
“大曜煌煌生紫氣,一氣歸流下九天。”
話音剛落,呂謙眉心處那顆蓋壓雙瞳日月的星辰驟然閃爍,好似活了過來,虛實交替宛若人之呼吸。
而在這呼吸吞吐的節奏中,一絲絲紫色的華光隨著星輝的轉化流淌而出,在呂謙眉心處漸漸匯聚成了一股游動的細流。
這股細流隨著星辰的呼吸不斷匯聚,漸漸的原本璀璨的星輝也染上了這股堂皇大氣的紫意。
紫氣流轉,卻始終被困于泥丸宮中,不升不降,最終將整顆星辰染成了純粹的紫色。
“呼——”
當最后一抹星輝被徹地浸染,正在運功的呂謙長呼一口氣,隨著這口氣發瀉而出,原本徘徊在泥丸宮中不升不降的紫氣仿佛開閘泄洪的奔流,沖破禁錮、一泄而下。
傾泄而下的紫氣洪流貫通呂謙那光明璀璨的日月雙目,借助那一呼之后再吸氣的推動,順著他口中早已搭好的“鵲橋”朝著更下方的五臟六腑奔騰而下。
“轟隆!”
虛空中,呂謙身上隨著紫氣洪流的奔涌,好似發出了一道炸雷般的轟鳴。
這聲轟鳴,也仿佛變成了紫氣洪流進駐五臟六腑的宣告。
只見那道紫氣夾雜著呂謙口鼻吸入的氣息流入肺部,浸潤肺腑的同時,也得到了肺陽少金的渲染與幫助,朝著一旁蓬勃跳動的心臟涌去。
紫色的洪流進入心房,并沒有澆滅原本勃勃旺盛的心火,反而讓心火更加旺盛。
炎炎心火灼燒純化著紫氣的同時,也把它送入了下方臟腑之中,讓這股自高處泥丸宮中流淌而下的河流越發壯大純粹。
脾部土、肝部木、腎部水,紫色的氣流逐步得到了五臟五行的滋養提純。
而五臟六腑也在這一過程中被氣流洗去了各自的“雜質”,五臟六道的力量也更加磅礴。
這兩股力量在呂謙體內交織洗練,呂謙的筋骨皮肉也在這一過程中變得越發凈瑩,有渺渺白炁從他周身各處散發而出,與原來的逆生第二重效果相似卻又不盡相同。
“洗盡鉛華煉真精,羽化皮中淬仙骨。”
此乃三重第二重,亦是逆生第二逆。
“水澤濤濤精神聚,一氣流轉天地間。”
言罷,呂謙再度呼氣,這一口長氣仿佛抽空了他的肺部,也好像抽空了他腹部的臟腑空間。
可是,當這股后天之氣被呼出,原本流淌至下腹紫氣混合著五臟中蘊含的“精”“氣”,順著后天之氣被抽走后的真空,順著脊骨大梁猛然而上,一路過三關,越池橋,重歸眉心靈臺中。
“彭。”
當混雜著精氣的神重歸烈火熾盛的泥丸宮時,一道仿佛水球被點破的微小聲音從呂謙身上傳出。
他那原本散發著飄渺氣氳的身姿陡然崩散,化做了一道道精純無瑕的氣流,在內景中彌漫開來,精氣神三者在彌漫的氣韻中交織流轉。
泥丸宮中的火焰并沒有隨著呂謙身姿的崩散而熄滅,反而隨著這些飄散的氣流點燃了每一處地方,讓每一縷精氣神都在神火的灼燒淬煉下充分的融合。
“三寶淬煉性命結,道果金身火中煉。”
“虛實逆返三三數,上下往返九九天。”
飄渺潰散的氣韻中,呂謙的聲音突然傳出,那燃燒著的神火也隨著他的語調變得越發熾熱,映照了周圍的內景虛空,也映照了左若童那顯露出輕松之色的身姿。
“吾乃玄陽,此道名逆生—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