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地上，身體微微發(fā)抖，眼睛緊閉，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有那么幾秒，他安靜得像沒了呼吸。

蘇沐心頭咯噔一下。

懊悔像冰冷的潮水涌上來，淹過憤怒和尷尬。

她蹲下身，手伸向他：“祁驍塵？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

祁驍塵睜開了眼睛。

那雙狐貍眼里干干凈凈，沒有痛苦，沒有委屈，只有惡作劇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

他看著她停在空中的手，嘴角慢慢勾起。

然后他抬手，屈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咚。

力道不小，彈得蘇沐一個后仰，一屁股坐回草地上。

額頭痛得發(fā)麻，眼前金星亂冒。

祁驍塵已經坐起來，拍著草地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大小姐還真是好騙！”他抹掉眼角笑出來的淚，“我剛才那是裝的好嗎？十點血呢，你踹一腳能怎樣？不過你那一腳確實狠，差點真給我踹出內傷。”

蘇沐坐在地上，額頭還在痛。

她看著祁驍塵笑得肆無忌憚的樣子，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和咧開的嘴角，看著他下巴上那顆隨著笑聲微動的痣。

那股懊悔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被愚弄的、滾燙的怒火。

但她沒動。

她只是坐在那里，深呼吸。

一次，兩次。

海風吹過叢林，樹葉沙沙響。

遠處傳來椰子蟹爬行的窸窣聲。

然后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撿起掉在一旁的鐵劍。

“好玩嗎？”她問，聲音平靜。

祁驍塵的笑聲漸漸止住。

他仰頭看她，狐貍眼眨了眨。

“還行。”他說，“主要看對象。”

蘇沐點點頭。

她轉身，走向他們來時的方向，腳步不緊不慢。

祁驍塵從地上爬起來，跟在她身后：“大小姐？生氣了？”

蘇沐沒理他。

“真生氣了？我道歉行不行？我剛才不該裝——”

蘇沐停住腳步。

她回過頭，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眼鏡片上反著白光，看不清眼神。

但她的嘴角是平的，沒有任何弧度。

“我沒生氣。”她說，“只是覺得無聊。”

她繼續(xù)往前走。

祁驍塵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

風吹起她散亂的頭發(fā)，露出后頸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小跑著追上去，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那說正事。”他語氣輕松，“底下那東西，是領地BOSS？”

“嗯。”

“五級？”

“嗯。”

“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樣？我剛才下去就看見一團馬賽克在動，然后就被你拽住了腳。”

蘇沐沉默了幾秒。

她在回憶。

那雙猩紅眼睛，錯位的五官，拼接的軀體，多條手臂……

“它叫畸變聚合獸。”她說，“像很多動物強行拼在一起的。有貓科動物的身體，猿類的手臂，肩膀上還長著額外的手臂，每條都不一樣。頭……像熊、野豬和禿鷲的混合。”

她描述得很細，每說一句，眉頭就皺緊一分。

現在冷靜下來回憶，那東西的長相已經超越了“可怕”，進入了“精神污染”的范疇。

祁驍塵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偏頭看她，狐貍眼微瞇。

“很多動物的結合體？”他重復。

“嗯。”

“你確定不是嚇出幻覺了？”祁驍塵忽然又笑起來，那種欠揍的、戲謔的笑，“畢竟剛才也不知道是誰，嚇得魂都沒了，抓我腳踝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話沒說完。

蘇沐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啪。

清脆的一聲響。

力道不輕，拍得祁驍塵腦袋往前一點。

蘇沐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繼續(xù)往前走，腳步沒停。

祁驍塵捂著頭，愣了兩秒，然后追上去：“大小姐，打人打頭會變傻的！”

“你本來也不聰明。”

“我哪里不聰明了？我剛才還救了你！”

“那是你應該做的。”

“為什么應該？”

“因為你是我陣營的。”

“陣營規(guī)定要救隊友？”

“我規(guī)定的。”

祁驍塵噎住了。

他看著她走在前面的背影，襯衫下擺沾著泥，牛仔褲膝蓋處磨破了，露出一小塊擦傷的皮膚。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慢，像是在等他跟上來。

他忽然不說話了。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叢林，回到那片露天鐵礦脈附近。

陽光正好，鐵礦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蘇沐走到一棵棕櫚樹下，停下。

她轉過身，背靠著樹干，看向祁驍塵。

“剛才的事，兩清。”她說，“你救我上來，我踹你一腳。扯平了。”

祁驍塵挑眉：“那我彈你額頭那下呢？”

“算利息。”

“大小姐還挺會算賬。”

蘇沐沒接話。

她目光落在祁驍塵腰間——那里纏著一圈新鮮的藤蔓，藤蔓末端還帶著綠葉，顯然是剛摘的。

她想起剛才爬出洞口時，瞥見洞口邊緣系著藤蔓。

那藤蔓延伸進洞里，另一端……

是祁驍塵下去救她時系的保險繩。

她移開視線，看向鐵礦脈。

“今天先采集一部分鐵礦。”她說，“我們需要工具，需要武器。那把骨錘……如果我們能拿到，會是前期重要的戰(zhàn)力。”

祁驍塵走到她身邊，也靠在同一棵樹上。

兩人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你想打那個BOSS？”他問。

“遲早要打。”蘇沐說，“要擴張領土，必須擊敗區(qū)域頭目。那個溶洞是隱藏區(qū)域，但也是領土的一部分。擊敗它，我們就能解鎖溶洞，還有……”她頓了頓，“五級BOSS的掉落，不會差。”

祁驍塵側頭看她。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她眼鏡后的眼睛看著鐵礦脈，眼神平靜，專注，像在計算什么。

“需要準備。”他說，“武器，防具，補給，戰(zhàn)術。”

“我知道。”蘇沐說，“所以先采集鐵礦，建工具臺，打造武器。然后去海邊，試試能不能找到史詩珍珠的線索——解鎖第一個正式區(qū)域需要那個。”

她打開地圖面板。

代表齊尚鈞四人的四個光點，依舊聚集在那塊海島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沒有變化，但蘇沐注意到，那四個光點周圍，開始出現零散的小光點——那是他們建造的基礎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