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過,他額前半干濕發飄了飄。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個字:
“好。”
蘇沐轉身走向海邊,蹲在淺水處洗臉。
海水澀得眼睛發疼,但她需要清醒。
黑框眼鏡重新架回鼻梁,世界恢復清晰的銳度。
她看著海平面上升起的朝陽,橘紅色的光刺破云層。
重生第二天。
她還活著,而且不是一個人。
這個認知讓她有點煩躁,又有點……別的什么。
她甩甩頭,把水珠甩掉。
半小時后,兩人再次踏入未探索區域。
今天的路線是昨天標記的蜂巢反方向。
蘇沐走在前面,手里握著那把黃色品質的鐵劍。
祁驍塵跟在她身后半步,長矛扛在肩上,目光掃視著叢林深處。
MAX運氣值在上午十點左右開始顯靈。
起初只是發現了幾叢可食用的漿果灌木,接著是掛在樹上的、已經風干的老藤——韌性極佳,是上好的繩索材料。
蘇沐砍下足夠多的藤蔓,儲物格又占去兩格。
然后,在繞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叢時,蘇沐踢到了一塊石頭。
不是普通的石頭。
它嵌在地表,露出小半截,顏色是暗沉的鐵灰,表面有細密的顆粒狀紋理。
蘇沐蹲下身,用劍尖刮了刮,刮下一點粉末。
粉末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她調出面板,對準石頭。
【露天鐵礦脈(小型資源點)】
【可采集次數:50/50】
【產出:鐵礦石(每單位采集需消耗體力)】
【描述:大自然的饋贈,打造武器的起點。】
蘇沐愣住了。
鐵礦。
零級海島,第二天,露天鐵礦。
上輩子他們直到海島升到五級,才在一個隱蔽洞穴里找到第一處鐵礦,而且只有二十次采集量。
眼前這個,五十次。
祁驍塵湊過來,彎腰看那塊石頭。
他的呼吸噴在蘇沐耳側,熱烘烘的。
“這什么?”他問。
“鐵礦。”蘇沐說,聲音有點飄。
祁驍塵安靜了兩秒。
然后他忽然扔下長矛,張開雙臂撲向那塊石頭,整個人趴在上面,臉頰貼著冰冷的礦脈表面。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仿佛在聞什么絕世珍饈的味道。
“發了。”他喃喃道,然后睜開眼,扭頭看蘇沐,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大小姐,我們發了!”
蘇沐還沒來得及反應,祁驍塵已經跳起來,抱著那塊露出地表的礦石開始轉圈圈。
他轉得很慢,因為礦石嵌在地里,他實際上只是在原地踉蹌著踏步,手臂環著石頭,臉貼在上面,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歡快旋律。
畫面太美,蘇沐不忍直視。
她默默別開臉,走到一旁的樹下,打開地圖面板,在當前位置做了個金色標記。
標記旁自動浮現備注:“露天鐵礦脈(50次)”。
等她做完標記回頭,祁驍塵已經恢復正常——至少表面正常。
他站直身體,拍了拍襯衫上的泥土,撿起長矛,表情嚴肅得像剛才那個抱著石頭轉圈的人不是他。
“接下來去哪?”他問,語氣自然。
蘇沐推了推眼鏡,指向鐵礦脈后方:“那邊還沒探索。”
她邁步往前走,憑著某種直覺——或者說,被MAX運氣值加持的直覺——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
腳下是松軟的腐殖土,踩上去悄無聲息。
第三步踏出時,腳下猛然一空。
沒有預警,沒有裂縫的前兆。
地面像被抽走的毯子,整個人失重下墜。
“!”
蘇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身體已經直直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視野里是飛速上升的巖壁和盤虬的樹根。
她下意識握緊鐵劍,另一只手徒勞地試圖抓住什么。
墜落持續的時間其實不長,大約三四秒。
但感官被拉長了。
她看見巖壁上閃爍的奇異熒光苔蘚,看見黑暗中有什么東西在蠕動,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然后觸底。
不是堅硬的巖石,而是厚厚一層軟泥和腐葉,緩沖了沖擊。
她滾了兩圈才停下,鐵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撞在遠處石壁上。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苔蘚提供的微弱熒光。
蘇沐撐起身,渾身骨頭像散架一樣疼。
她調出個人面板——血量還是1/1,萬幸沒扣。
但饑餓值和飲水量因為驚嚇和劇烈運動又掉了點。
她摸索著找到鐵劍,握緊。
劍柄傳來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
然后,她看見了彈框。
半透明的血色彈框,突兀地霸占了她整個視野中央:
【警告:您已進入“咆哮溶洞”區域】
【區域等級:5】
【當前狀態:領地BOSS巢穴】
【BOSS:畸變聚合獸(5級)】
【描述:多種生物殘骸在神秘力量作用下強行融合的產物,憤怒,饑餓,且極度不穩定。】
五級。
蘇沐腦子里嗡的一聲。
零級海島,五級BOSS巢穴。
這不合邏輯,除非……
除非這個溶洞是獨立于海島等級的特殊區域,是游戲設置的“隱藏挑戰”。
上輩子她聽說過這種地方——高風險,高回報,但通常需要團隊協作和充分準備才能挑戰。
她現在一個人,一點血,一把五點傷害的鐵劍。
溶洞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聲音,是震動。
聲浪裹挾著腥風從黑暗深處涌出,撞在巖壁上反彈成層層疊疊的回響。
蘇沐耳朵里瞬間灌滿轟鳴,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顱內振翅。
耳鳴持續了整整十五秒,期間她什么也聽不見,只看見熒光苔蘚在聲浪中簌簌顫抖。
耳鳴消退時,她看見黑暗里亮起兩盞燈。
不,是眼睛。
猩紅色的,每只都有臉盆大,瞳孔是豎直的裂縫。
眼睛在移動,伴隨著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
地面在震,細碎的石子從洞頂滾落。
蘇沐的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她握劍的手在抖,指節捏得發白。
身體里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快跑”,但腿像灌了鉛,釘在原地。
那對眼睛靠近了。
熒光苔蘚照亮了它的一部分輪廓——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生物。
它像被頑童胡亂拼接的橡皮泥怪物:下半身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軀干,覆蓋著破爛的皮毛和裸露的肌腱;上半身卻像直立行走的猿類,但肩膀處長出額外的手臂,每條手臂的末端都不一樣——有的是利爪,有的是骨錘,還有一條末端是蠕動的、滴著粘液的觸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