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暉廣場上,死寂如墨。
月光傾瀉而下,將滿地血泊與殘肢映照得愈發猙獰。
林澤持劍斜指地面,劍身滴落的血珠在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漣漪。
他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目光緩緩掃過雷耀與穆遠。
剛才的戰斗,充其量不過是熱身。
對手實力太弱,根本不足以測試出極戮之劍的真實威力。
兩個資深5級職業者聯手,才算得上合格的測試對象。
被林澤的目光掃過,雷耀與穆遠不約而同皺緊眉頭。
明明他們才是占據優勢的一方,可對方的眼神卻讓他們生出一種自己才是獵物的錯覺。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默契,下一刻猛然暴起。
轟!
雷耀腳下地面轟然炸裂,碎石四濺,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力量彈射而出,原地只留下一個布滿裂紋的凹坑。
魁梧的身影在月色下拖出模糊殘影,瞬間跨越二十多米距離,右拳裹著凄厲風嘯,直砸林澤面門!
碎骨!
這一拳快得幾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拳風未至,壓抑的勁風已吹得林澤額前碎發向后揚起。
與此同時,穆遠無聲向后退了半步,腳下陰影如水般蠕動,兩條漆黑巨蟒從黑暗中昂起頭顱,吐出的信子在空氣中發出嘶嘶輕響。
它們一左一右電射而出,蛇口大張,腥風撲面,封死了林澤左右閃避的空間。
兩位身經百戰的強者,甫一出手就是絕殺之局!
尋常5級職業者,在這一照面下非死即傷!
然而面對兩人的圍攻,林澤卻只是向右側微微側身。
動作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卻恰到好處地讓雷耀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擦著耳畔掠過。
拳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但他眼神未變,左手不知何時已按在劍柄上。
拔劍。
寂靜如水的銀光再次浮現,自下而上逆撩,精準地斬在左側巨蟒張開的蛇吻上。
沒有金鐵交擊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如裂帛的嗤聲。
那足以咬穿鋼板的猙獰蛇頭,連同后半截蛇軀,被這道劍光從中間一分為二,腥臭的蛇血與內臟潑灑而出。
而劍勢未盡,順勢劃出一道圓弧,又將右側撲來的另一條巨蟒攔腰斬斷!
兩截蛇軀轟然落地,在地上觸電似的抽搐扭曲。
穆遠臉色一變,這可是他本命獸最強的子嗣,鱗甲硬度不遜色于高強度合金,竟然連一劍都擋不住?!
而這時,雷耀的拳頭才剛收回。
下一瞬間,戰斗本能讓他全身汗毛倒豎。
他怒吼一聲,不再保留,脖頸上的獸骨項鏈驟然爆發出土黃色的光芒,一層細密如蜥蜴鱗片的虛影迅速覆蓋全身。
下一瞬,銀白的劍光厲電般襲至,擊落在他身上。
嗤啦!
土黃色的鱗片虛影劇烈閃爍,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雷耀悶哼一聲,側肋處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他眼角余光瞥去,發現側腹處已經多了道十多公分長的口子,鮮血汨汨流出。
“怎么可能?!”雷耀心中駭然巨震。
他的防御,他自己最清楚。
就算是精良級超凡武器,想要破開巨蜥之膚和鋼筋鐵骨的雙重防御,也得全力斬擊數次。
可對方卻只是隨手一劍......
看到這一幕的穆遠和唐望妍也紛紛愕然瞪大眼睛。
破開雷耀的防御,他們也能做到。
可最起碼也要施展技能,配合精良級武器才行。
而他們看得很清楚,驚蟄剛才那一擊根本看不出半點施展技能的征兆,極有可能只是一次普通斬擊。
甚至連武器都只是常見的霜紋劍,連普通級武器的門檻都夠不上。
就這樣,居然也能讓激活了巨蜥皮膚的雷耀受傷?
沒有在意周圍人的反應,林澤繼續揮劍進攻。
之前擊殺的二十多個職業者,為他貢獻了二十多層極戮之心,加上劍器大師的天賦加持,他的攻擊力和攻速已經達到了十分驚人的地步。
即便是資深5級劍魂也遠遠不如他。
更重要的還是破極之刃。
這個卓越級天賦是極戮之劍的核心。
近乎概念性的真實傷害,配合驚人的攻擊力和攻速,銳不可當。
就算是精良級裝備,在他面前也不夠看。
一劍得手,林澤手腕翻轉,劍尖輕顫,瞬間點出七道寒星,分別刺向雷耀的咽喉、心口、雙肩、雙膝。
每一劍都快如閃電,狠辣刁鉆。
雷耀驚怒交加,狂吼著雙拳連揮,拳風激蕩,試圖格擋,可劍光卻仿佛有生命一般,總能從他拳風的縫隙中鉆入,在他身上添上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短短兩三個呼吸,雷耀已經渾身浴血。
雖然都是些皮肉傷,但那種被完全壓制的憋屈與驚怒,卻讓他胸腔仿佛要爆炸開來。
“穆遠!”他嘶聲怒吼。
不用他喊,穆遠已經出手。
兩條巨蟒被斬,他不再召喚子嗣,腳下的陰影驟然沸騰、擴張,仿佛連通了某個幽暗的深淵。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一頭龐然大物緩緩從陰影中升起。
那是一條雙頭巨蛇!
蛇軀粗如水缸,覆蓋著漆黑如鐵的鱗片,兩顆猙獰的蛇頭一左一右昂起,四只豎瞳猩紅如血,鎖定了林澤。
腥風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起濃重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正是雙首刺蛇,穆遠的本命獸!
“終于舍得叫出來了。”
林澤瞥了一眼那駭人的怪物,語氣依舊平淡。
穆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奇異印記,略微一頓后,嗖的一下沒入雙首刺蛇體內。
巨蛇身軀一震,鱗片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光芒,氣息陡然暴漲。
野性印記!
“殺了他!”穆遠厲喝。
雙首刺蛇兩顆頭顱同時張開巨口,惡狠狠朝林澤電噬而去。
雷耀也趁勢爆發,身上騰起朦朧的龍虎虛影,氣息瞬間拔高一截,一拳轟出,拳風凝成實質的猛虎形態,咆哮著撲向驚蟄!
龍虎亂舞!
兩大殺招,前后夾擊!
“雷耀和穆遠要拼命了。”
光幕前,潘德不知何時來到唐望妍身旁,神色凝重地低聲自語。
唐望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野性印記可以說是馴獸師的殺手锏,可以臨時大幅提升本命獸的戰斗力,副作用則是過后馴獸師會陷入虛弱狀態。
龍虎亂舞也差不多,只是作用目標變成了施展者本人。
這都是生死攸關時才會動用的搏命底牌。
雷耀和穆遠顯然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無論是唐望妍還是潘德,都沒料到面對兩大強者圍攻,林澤不僅占據上風,還把兩人逼到了搏命的地步。
兩人心中震撼,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緊盯光幕,不敢稍離。
所有人都清楚,戰斗已經進入最關鍵的時刻。
月光下,林澤微微吸氣,周身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他身化殘影,迎著拳風與蛇口筆直沖前!
速度之快,以至于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緩緩消散的虛影。
戮影!
就在即將撞上拳風的瞬間,他驟然橫挪,與襲來的拳風擦身而過,下一瞬又極速沖前。
這種由極動到極靜、再從極靜到極動,完全無視物理慣性的連續切換,讓在場眾人都生出一種憋悶的扭曲感。
可他們顧不上理會這些,只是瞪大眼睛緊盯那道身影。
只是瞬息間,林澤就出現在雙首刺蛇左側頭顱下方,長劍無聲無息遞出,劍尖輕顫,凝練到極致的銀芒剎那間浮現而出。
不是一道,而是九道!
九道劍光仿佛同時從九個不同的方位斬來,封鎖了所有閃避的空間,每一道劍光都凝練如實質,帶著刺骨的殺意與鋒銳,同時斬向雙首刺蛇的右側蛇首。
戮影九閃!
嗤嗤嗤!
雙首刺蛇堪比普通級超凡裝備的堅硬鱗片,在劍光下卻如薄紙般脆弱,迅速崩裂、粉碎。
伴隨著一聲痛苦嘶鳴,一顆碩大的蛇首高高飛起,跌落在七八米外。
林澤動作不停,又是一記戮影九閃斬出,將雙首刺蛇剩下一顆腦袋也斬落在地。
轟!
龐大的蛇軀跌落地面,激蕩起陣陣塵土。
這頭足以抗衡5級職業者的兇殘猛獸,在林澤手下只一個照面,就變成了尸體。
穆遠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本命獸死亡,他瞬間受到了反噬。
只是他已經顧不上這個,此刻滿心都是驚駭,看向林澤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怪物一樣。
“給我死!”
趁著林澤擊殺雙首刺蛇的間隙,雷耀已經接近到近前,龍虎虛影纏繞雙臂,雙拳化作漫天拳影,狂風暴雨般朝著他當頭籠落。
林澤面色不變,身形如鬼魅般連閃,整個人仿佛化作夜色下一縷影子,從拳影縫隙間接連閃掠而過。
他的敏捷屬性本就超過了20點,如今在戮影的加持下,移動速度更是遠遠超過5級層次。
任憑雷耀如何咆哮揮拳,卻連他的衣角都觸碰不到。
反觀林澤,只是隨意一揮劍,劍光就能穿透拳套與巨蜥之膚,在雷耀手臂、胸膛、大腿上切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雷耀引以為傲的防御在那柄看似普通的長劍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這一刻,廣場周圍一片死寂。
無論是剛拳成員,還是血鷹的打手,全都呆若木雞,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
兩大副會長聯手,竟然在短短兩分鐘內就被徹底壓制!
只要不是瞎子,任誰都能看出這場勝負已經毫無懸念。
警戒線外,莊毅等人同樣瞠目結舌,臉上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戰況會是這么個發展。
廣場中央,雷耀劇烈喘息,眼中已沒了先前的狂傲與殺意,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驚懼。
打不過。
完全打不過!
這家伙根本就是個怪物!
“所有人一起上!殺了他!”
雷耀猛地抽身后退,同時厲聲大吼。
穆遠同一時間也發出嘶聲吼叫:“都給我上!”
兩人此時已經顧不得什么臉面與強者尊嚴,活下去才是唯一。
周圍的公會成員如夢初醒,盡管心中恐懼,但懾于兩個副會長的威嚴,還是硬著頭皮,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向廣場中央那孤零零的身影。
看著這一幕,唐望舒和莊毅幾人臉色一變,下意識按住武器,看向潘德和唐望妍。
“潘隊,唐隊,我們要不要......”
潘德和唐望妍對視一眼,俱都面露遲疑。
但很快,潘德搖了搖頭,沉聲道:“用不著我們插手,驚蟄想離開的話,沒人阻攔得了他。”
在雷耀和穆遠重傷的當下,剩下那些普通公會成員根本攔不住驚蟄。
“......他好像不打算離開。”莊毅突然說道。
眾人抬頭望去,這才愕然發現驚蟄居然不退反進,迎著人群殺了上去。
“這個瘋子!”
穆遠也注意到了驚蟄的動作,忍不住低罵一聲,但心里又微微松了口氣。
驚蟄要是一心逃跑的話,在場的公會成員還真攔不住他。
那樣一來,今晚的行動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了。
必然會對血鷹的聲望造成極其沉重的打擊,回去還不知道要怎么被會長責罰。
好在驚蟄這家伙太過自大,居然打算單挑他們所有人!
這無疑是個干掉他的好機會!
穆遠看向雷耀,正好對上后者的視線。
眼神交匯間,兩人立刻明白彼此的心思。
只要干掉林澤,今晚的行動就不算失敗!
“上!”
“殺了他!”
兩人甚至放棄了外圍防線,不再顧忌軍團,轉而將人手都調集過來圍殺驚蟄。
從高空俯瞰,偌大的廣場已經被黑壓壓的公會成員占據。
最中央處,是飛旋的銀亮劍光,如同礁石般抵擋著從四面八方涌來的人潮。
劍光飛掠間,不斷有人倒下。
短短一兩分鐘,林澤周圍的地面就鋪滿了一層尸體。
可周圍的人群依舊不見減少,兩大公會的人都已殺紅了眼,徹底激發兇性,不管不顧地爭先恐后沖向林澤。
就連旁觀的唐望舒和莊毅幾人,看著這一幕也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可林澤臉上自始至終都是一片淡漠。
月光下,他眼中的平靜突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冰冷的殺意。
一股狂暴和熾烈的氣勢以他為中心猛然爆發開來!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地面細碎的石屑被無形的力場震得懸浮起來。
極意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