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清暉廣場周邊已被徹底封鎖,黃紅間隔的路障圍成一圈,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在警戒線外嚴陣以待,厚重的防彈盾牌在路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所有通往廣場的路口都被封鎖,只有零星幾個穿著黑藍色軍服的身影在入口處檢查證件,隨后快速通過。
遠處的居民樓窗戶黑漆漆的,疏散工作早已完成,整片區域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風穿過空曠街道的嗚咽聲。
嗤拉!
黑色汽車在警戒線外急停,輪胎摩擦地面的銳響劃破沉寂。
車門打開,唐望妍和林澤幾人魚貫而下,軍靴踩在瀝青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在入口處完成證件核驗后,一行人穿過警戒線,踏入封鎖區域。
遠遠望去,無數人影在廣場邊緣來回走動,密密麻麻的輪廓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黑色羅網。
最外圍則是數以百計手持槍械的打手,其中既有佩戴角鷹徽章的血鷹成員,也有身上紋著拳頭圖案的剛拳成員。
他們涇渭分明地分成兩邊,卻默契地一致對外,阻攔著軍團人員的靠近。
從高空俯瞰,整個清暉廣場儼然分成了壁壘分明的內外圈。
“唐中尉?!?/p>
一個佩戴準尉軍徽的常規部隊士官快步上前,朝唐望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清暉廣場方圓一公里的封鎖和群眾疏散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但因為剛拳和血鷹的阻攔,我們的人暫時無法靠近廣場核心區域,請問是否需要強攻突破?”
“辛苦了?!碧仆仁浅抗傥⑽㈩h首,然后才平靜回答,“我們的任務是遏制事態升級,不需要插手戰斗,讓部隊在外圍待命即可,密切關注局勢變化?!?/p>
“是!”
士官再次敬禮,隨后轉身快步離去。
唐望妍隨后從軍裝內側口袋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她指尖在圓盤邊緣輕點三下,符文明滅間,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自圓盤上方展開,懸浮在空中,如同一塊憑空出現的水晶鏡面。
光幕中清晰映出廣場中央的景象。
廊架立柱旁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穿著一身常見的黑色作戰服,身材中等,容貌普通得扔進人群就難以分辨,唯獨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透著一種沉淀后的銳利,仿佛能穿透夜色。
他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姿態放松得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完全無視了周圍劍拔弩張的氛圍,與這片壓抑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人就是驚蟄?”
唐望舒盯著光幕,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
莊毅和裴軒也伸長脖子望去。
雖然他們都看過驚蟄的監控視頻,可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本人。
林澤沒有關注光幕里的身影,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唐望妍手里的東西。
“這東西是‘千里鏡’,探查類奇物,能遠程觀測指定區域,捕捉影像和聲音,有效范圍大概兩公里?!?/p>
注意到他的視線,唐望妍簡單解釋了一句,隨后又操作起圓盤來。
隨著她的動作,光幕上的畫面也隨之緩緩移動,依次掠過廣場周圍的人群。
廣場左側的人群大多裸露著精壯的上身,肌肉虬結如鐵塊,要么佩戴著泛著寒光的金屬拳套,要么手持斧頭、寬劍之類的重兵器,悍戾的氣息撲面而來,顯然是剛拳的人。
右側的一撥人則穿著暗紅色作戰服,武器種類繁雜得多,顯然是血鷹的成員。
兩撥人馬涇渭分明,隱隱透著對峙之勢,卻又默契地對廣場中央的人影形成了合圍之勢。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分開,兩道身影緩步走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右側的是莊毅等人白天才見過的穆遠,黑著臉,面色陰鷙。
左側的則是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壯漢,赤著上身,脖頸上掛著一串不知名獸骨磨制的項鏈,古銅色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肌肉線條如同斧鑿刀刻,每一塊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僅僅是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史前兇獸般的壓迫感。
哪怕此前從未見過這人,唐望舒和莊毅幾人也瞬間猜到了他的身份。
剛拳副會長,雷耀!
“隊長,雷耀的實力和穆遠比起來怎么樣?”莊毅忍不住問道。
“不好說?!碧仆麚u了搖頭,神色凝重,“穆遠固然強悍,但雷耀也絕對不容小覷?!?/p>
“他是5級格斗家,據說已經將多個格斗類技能練到了Lv8以上,更棘手的是他脖子上那串獸骨項鏈,是件名為‘巨蜥之膚’的奇物,激活后能在體表形成一層類似蜥蜴鱗片的護甲,大幅度提升防御力?!?/p>
“這件奇物配合格斗家的鋼筋鐵骨天賦,讓雷耀的防御力提升到十分驚人的地步,不是精良級的超凡武器,甚至連破他的防都做不到,因為這個,北區不少人暗地里給他取了個鐵人的稱號?!?/p>
“這么厲害!”莊毅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看向光幕中的驚蟄,“那驚蟄豈不是危險了?”
兩個資深5級職業者,外加數百名配備武器的打手,身處如此規模的包圍中,驚蟄還能像以前那樣脫身嗎?
唐望妍搖搖頭,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算是她,身處這種絕境,下場也是兇多吉少。
她實在不明白,驚蟄為何要主動放棄自己最大的優勢,讓自己陷入如此險境?
對方究竟抱著什么目的?
就在唐望妍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光幕里忽然傳來雷耀粗獷的聲音。
“穆遠,聽說你白天被一個毛頭小子狠狠打了臉,連自己的堂弟都保不住,真是夠丟人的?!?/p>
穆遠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哼一聲反擊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聽說你負責的三處地下拳場都被驚蟄端了,損失不小吧?”
雷耀瞇了瞇眼,眼中寒芒閃爍,冷笑道:“彼此彼此?!?/p>
他隨后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行了,少說廢話,帶著你的人離開,這家伙是我的獵物?!?/p>
“憑什么?”穆遠冷笑一聲,“人是我們血鷹先發現的,追蹤情報也是我們的人傳回來的,你想坐享其成摘桃子?”
“就憑我拳頭比你硬?!?/p>
雷耀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爆豆般脆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全然沒將廣場中央的驚蟄放在眼里,仿佛他已經是甕中之鱉,任人宰割。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驚蟄終于開口了。
“說完了嗎?”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壓過了所有嘈雜的聲響。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雷耀和穆遠,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別浪費時間了,你們一起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