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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紅鉤區,舊碼頭與廢棄倉庫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獸,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咸腥和鐵銹的陳舊氣息。凌夜根據林雀提供的大致范圍,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陰影之中。
“老大,信號最后消失的區域就在你前方大約500米半徑內,那片藍色的三層倉庫樓附近。”林雀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伴隨著輕微的鍵盤敲擊聲。“那片區域網絡信號極差,對方選擇這里,反偵察意識很強。我無法提供更精確的實時指引,無人機在夜間容易被發現,而且對方可能有信號探測器。”
“足夠了。”凌夜低聲道,他的感官在黑暗中提升到極致,捕捉著風聲、鼠蟻爬行的窸窣聲、以及任何不屬于這里的異常聲響。“保持通訊靜默,除非有重大發現。”
他選擇了最高的一處廢棄龍門吊作為臨時觀察點,如同蟄伏的獵豹,用高倍望遠鏡仔細搜索著目標區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單調聲音。
突然,就在那座藍色倉庫二樓的一個窗戶后,極其短暫地閃過了一絲微光——那不是月光反射,更像是屏幕亮起又瞬間熄滅的光暈,而且被刻意遮擋過。
找到了!
凌夜沒有立即行動。他繼續觀察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其他人員活動,也沒有明顯的陷阱裝置。那個窗戶后面的人,極其謹慎,但那瞬間的光線泄露,暴露了他的存在。
凌夜從龍門吊上滑下,利用堆積的集裝箱和廢棄機械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藍色倉庫。他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和金屬碎片,身影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倉庫的大門銹蝕嚴重,強行開啟必然會發出巨響。凌夜選擇了側面的一個通風管道入口,柵欄早已銹爛,他輕易地鉆了進去。管道內布滿灰塵和蛛網,但他移動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根據記憶中的方位,他很快定位到了二樓那個房間的下方。他像壁虎一樣攀著管道和內墻的凸起,悄無聲息地上升,最終懸吊在那個房間唯一的窗外。
窗戶被從里面用木板釘死了,但木板之間仍有縫隙。凌夜透過縫隙向內看去。
房間里只有一盞昏暗的應急燈。一個消瘦的男人背對著窗戶,正專注地看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屏幕亮度被調得很低。他戴著耳機,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一下。旁邊散落著一些電子設備、天線和一個背包。正是典型的通訊中轉站模樣。
凌夜耐心地等待著。幾分鐘后,那個男人似乎完成了一次通訊,摘下耳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走向房間角落的簡易床鋪。
就是現在!
凌夜猛地發力!身體如同炮彈般撞向被木板釘死的窗戶!
“砰——嘩啦!”
老舊的木板和玻璃根本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瞬間碎裂!凌夜的身影裹挾著碎木和玻璃渣沖入房間,落地無聲,直接撲向那個被巨響驚得目瞪口呆的男人!
那男人反應也是極快,雖然震驚,但求生本能讓他第一時間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手槍!
但他的速度在凌夜面前慢得可笑!凌夜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他的手腕上,男人慘叫一聲,手槍脫手飛了出去!緊接著,凌夜的膝蓋重重頂在他的腹部!
男人悶哼一聲,如同蝦米般蜷縮倒地,痛苦地干嘔,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凌夜迅速掃視房間,確認沒有其他威脅。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個正在斷開的加密通訊界面。
“信鴿?”凌夜冰冷的聲音響起。
男人艱難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你……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凌夜沒有回答,而是快速檢查了他的物品。除了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一次性手機、SIM卡、信號增強器,但沒有能直接證明身份的東西。
“你的上級是誰?‘蝎子’在哪?”凌夜逼問,腳踩在對方的手掌上,微微用力。
男人痛得額頭青筋暴起,卻咬緊牙關:“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只是個倒賣信息的……”
“倒賣信息的不會用七層代理,也不會關心博伊爾的門羅幣是否到賬。”凌夜腳下加了一分力,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男人發出凄厲的慘叫:“啊——!我說!我說!是……是‘先生’!我只為‘先生’服務!‘蝎子’……我只負責傳遞‘先生’的要求和‘蝎子’的反饋……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本人!也不知道他們在哪!”
“先生?”凌夜眼神一凝,“哪個先生?怎么聯系?”
“不……不知道真名……每次都是他單線用加密信息聯系我……代碼是……是‘冥王星’(PlUtO)……”男人因為劇痛和恐懼,涕淚橫流,“聯系方式是……是一個深網上的死投信箱(Dead drOp mailbOX)……每次任務完成后我才去看一次……平時絕對不能主動聯系……”
“死投信箱地址和登錄方式。”凌夜命令道。
男人顫抖著說出了了一長串復雜的加密URL和登錄憑證。
凌夜立刻通過耳機告知林雀:“小雀,聽到了嗎?立刻登錄那個死投信箱,下載所有信息,追蹤來源!”
“正在搞!”林雀的聲音立刻傳來,伴隨著急促的鍵盤聲,“……登錄成功!里面只有一條未讀信息!是……是十分鐘前剛發的!”
“內容!”凌夜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內容是:‘信鴿暴露。處理掉。清除所有痕跡。——PlUtO’”
凌夜臉色一變!對方竟然如此之快就知道了?!
幾乎就在林雀念出信息內容的同一時間!
咻——!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海浪聲完全掩蓋的破空聲襲來!
不是沖著凌夜!而是直接射向了倒在地上的“信鴿”的額頭!
噗嗤!
一枚細如牛毛、閃著幽藍光澤的毒針,精準地沒入了“信鴿”的眉心!
“信鴿”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瞳孔渙散,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僅僅兩三秒后,就徹底沒了聲息!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顯然毒性極其猛烈!
遠程吹箭!或者更先進的微型發射器!對方還有人在附近監視!而且一旦發現“信鴿”暴露,立刻毫不猶豫地滅口!
凌夜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在毒針命中目標的瞬間,他已經如同獵豹般撲向窗戶方向,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目光如電般掃向子彈可能射來的方向——對面倉庫的一個黑暗窗口!
他看到了!那個窗口后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逝!
“小雀!對面倉庫!三點鐘方向!有人要跑!”凌夜低吼一聲,根本來不及走門,直接從剛才撞破的窗戶洞口躍了出去,身體在二樓高度輕盈落地,一個翻滾卸力,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對面的倉庫!
他的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沖入了對面倉庫。里面堆滿了雜物,灰塵漫天。他根據記憶中的方位直撲那個窗口所在的區域。
然而,那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地上有一個清晰的腳印,窗臺上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如同粗筆管般的金屬發射器,旁邊還有一枚同樣規格的毒針。
人,已經不見了。對方撤離的速度和果斷,超乎想象。
凌夜沒有去追,對方顯然早有準備,而且對這片區域極其熟悉,盲目追擊很可能落入陷阱。他小心地戴上手套,撿起那個發射器。做工精良,沒有任何標記,是特制的微型氣壓毒針發射裝置。
他對著耳機沉聲道:“小雀,‘信鴿’被滅口了。對方動作很快,用的是特制毒針。追蹤附近所有可能離開的車輛和熱信號,但對方很可能有防紅外偽裝。”
“……老大,那個死投信箱……在我們登錄下載完那條信息后不到五秒,就……就自毀了。”林雀的聲音帶著沮喪和后怕,“對方算計好了一切!連‘信鴿’被我們發現后的滅口和清理后路都計劃好了!”
凌夜看著地上迅速死去的“信鴿”和手中的毒針發射器,眼神冰冷如深淵。
“冥王星”……“先生”……
這個幕后黑手,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殘忍和謹慎。“信鴿”這條線,看似找到了,卻又在瞬間徹底斷掉,只留下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代號和更加濃重的迷霧。
對方不僅手段狠毒,而且擁有極強的信息掌控能力和行動力,甚至能幾乎實時地監控“信鴿”的狀況。
凌夜走出倉庫,海風吹拂著他額前的黑發。他看向紐約城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無數高樓大廈。
敵人就在這座城市里,甚至可能就在羅氏家族的周圍。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羅伯特·羅氏的電話。
“羅伯特先生,”他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信鴿’找到了,但被滅口。線索指向一個代號‘冥王星’或‘先生’的幕后主使。對方比我們想的更難對付。從現在起,除了絕對信任的核心人員,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家族內部的人。”
電話那頭的羅伯特·羅氏倒吸一口涼氣,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凌夜掛斷電話,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倉庫區。
狩獵暫停了,但戰爭,已經悄然升級。這條毒蝎的尾巴,終于露出了它致命的一角,卻又迅速隱藏回了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