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重華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著女兒,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今天出去玩了?和曉棠她們?”作為父親,又是組政部的領導,他習慣性地會關注女兒的動態和情緒。
閆茹歌接過二姑的茶,道了謝,才回答父親:“嗯,去了趟‘琉璃時光’,坐了會兒。”她避重就輕,沒有提遇到陳一風的事。
閆復山何等人物?一生歷經風浪,在政治漩渦里沉浮幾十年,看人看事早已入木三分。
孫女這點小心思,他豈會看不出來?自從曾家出事以來,這丫頭心里就憋著股勁兒,表面看似平靜,實則比誰都清醒,也比誰都倔強。
他享受著孫女的按摩,狀似無意地閑聊:
“哦?‘琉璃時光’不錯,清靜。沒遇到什么不相干的人吧?”老爺子看似隨口一問,卻意有所指。
閆茹歌按摩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就我們幾個姐妹聊天。”
這時,閆麗華處理完電話,走了過來,語氣直接了許多:
“要我說,歌兒,曾家那攤子爛事,你就別往心里去了。那份婚約,早就名存實亡了。
他們自家血脈都能搞錯,鬧出天大的笑話,難道還想綁著你不放?我們閆家的姑娘,沒那么不值錢。”她久經商海,說話自帶一股殺伐果斷的氣勢。
閆雅芝則相對委婉,遞給閆茹歌一小碟茶點:
大姐說的是理,但這事關歌兒的名聲和感受,也不能操之過急。
總要想個周全的辦法,既全了兩家過去的情面,又能讓歌兒體面地解脫出來。
畢竟,曾老爺子…和爸您也是多年的交情。”她考慮問題更注重關系和影響。
閆重華沉吟著開口,聲音沉穩,帶著組織工作者特有的謹慎:
“大姐、二姐說的都有道理。但此事敏感,牽一發而動全身。曾家如今處境艱難,我們若處理不當,容易落下話柄,對兩家聲譽都是損害。
尤其在我的位置上,更需要避嫌。思彤那邊,宣傳口也更需注意輿論導向,不能授人以柄。”他考慮的是全局影響和政治風險。
閆茹歌聽著至親們的議論,心里五味雜陳。她知道大家都關心她,但角度各不相同。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倔強和不甘,終于對著最疼愛她的爺爺吐露心聲:
“可是爺爺,爸爸,姑姑…難道就因為顧忌這些,我就要一直背著這個名不副實的‘未婚妻’名頭嗎?我的感受…就一點都不重要嗎?今天…今天甚至還有不相干的人想來試探…”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透露出一點委屈。
聽到“不相干的人試探”,閆復山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閆重華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皺起。閆麗華更是冷哼一聲:“哼,肯定是那些見風使舵、想趁火打劫的!歌兒,別理他們!”
看著孫女微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淚水,閆復山心中一軟。這是他最疼愛的孫女,從小捧在手心里長大的明珠,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目光掃過兒女,最終落在孫女身上:“歌兒,你的感受,爺爺、你爸爸、姑姑們怎么會不明白?閆家的掌上明珠,豈容他人如此輕慢?我們不是要你一味忍耐。”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光芒,這話既是說給孫女聽,也是說給在場的子女聽:
“只是,做事要講究時機和方法。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我們要等,等曾家給我們一個交代,等一個他們理虧到無法反駁、外界也都看清是非對錯的時機。
到時候,不需要我們開口,他們自然知道該怎么做。而我們閆家,也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體面地結束這一切,同時也不讓曾家難堪。
麗華,你商場上那套快刀斬亂麻,用在這里不合適。雅芝考慮的情面要緊,但歌兒的終身更重要。
重華顧慮的全局沒錯,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謀定而后動,爭取最小的代價和最大的主動。”
閆茹歌聽著爺爺的話,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思索。
她明白了爺爺的深意。退,也要退得漂亮,退得讓曾家欠下大人情,退得讓閆家贏得名聲和主動權,而不是狼狽地撕破臉皮。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著爺爺,又看向父親和姑姑們,眼神清澈而堅定:
“爺爺,爸爸,大姑,二姑,我明白了。我不會沖動行事的。
這份婚約,既然從一開始就不是我想要的,那么結束它的方式,必須由我們來主導。我會等,等您說的那個時機。但在那之前…”
她頓了頓,語氣異常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希望家里,能支持我。不要再將我與此事捆綁。無論是曾家可能存在的‘真孫子’,還是其他任何家族的任何試探,我都希望…我能有自己的選擇權。我不是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