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那二十多名被阻于山谷隘口的隊員,正是孤狼(編號32)臨時組建的小隊。
子彈如同潑雨般從兩側山林傾瀉而下,打在巖石上迸濺出刺目的火星,擦過地面掀起一串串土浪。
實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與隊員壓抑的驚呼、粗重的喘息混雜在一起,奏響死亡的序曲。
“呃啊——!”
一聲悶哼,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痛呼。
兩名隊員大腿中彈,鮮血瞬間浸透迷彩褲,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觸目驚心的深黑色。
子彈是貫穿傷,沒有卡在骨頭上,但血如泉涌,必須立刻止血。
孤狼(32號)瞳孔驟縮,額頭青筋暴起。他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
“278號!給632號包扎止血!快!”
“73號!956號!你們是狙擊手!找出對方火力點!壓制!給傷員爭取時間!”
理想很豐滿。
現實,骨感得令人絕望。
73號和956號,都是原部隊的王牌狙擊手。
他們接到命令,立刻如同獵豹般躬身,試圖借助巖石縫隙尋找狙擊陣位。
然而——
“咻——!”
“咻——!”
兩顆子彈,幾乎是貼著他們的鋼盔上沿飛過!灼熱的氣流甚至燙到了頭皮!
子彈擊打在身后更堅硬的巖壁上,發出尖銳的爆鳴,碎石濺射!
“操!”
兩名狙擊手瞬間縮回,后背緊貼冰冷巖石,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冷汗瞬間濕透內襯。
對方也是狙擊手!
而且是預判了他們動作的頂尖高手!
用的……是實彈!
73號對著孤狼的方向,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
“32號!怎么打?!”
“對方也是狙擊手!用的是實彈!”
“我們他媽連頭都抬不起來!怎么玩啊?!”
無助。
深深的無力感。
還有對未知狙擊手、對實彈的原始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一個隊員的心臟。
兩名傷員臉色迅速蒼白,失血帶來眩暈。他們必須盡快得到救治,但前路被完全封鎖。
孤狼(32號)的眼睛紅了。他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碎石地上,指關節破皮,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痛。
總教官說的“有可能是實彈”……他媽的就是實彈!
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到現在,他們連對方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這不是演習。
這是真正的戰斗。
會死人的!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對自身能力的懷疑,如同毒液般注入血管。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術素養、單兵技能,在絕對的碾壓和真實的死亡威脅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不能再等了!
孤狼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最后一絲猶豫被決絕的瘋狂取代。
他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咸腥的血味在口中彌漫。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慘烈。
“把你們的子彈……全他媽往對面打!”
“不要瞄準!覆蓋射擊!”
“哪怕死……也要給受傷的兄弟拖出包扎的時間!”
“開槍——!!!”
沒有猶豫。
幸存的隊員們,瞪著眼,嘶吼著,將槍口探出掩體,朝著子彈大概飛來的方向,扣死扳機!
“噠噠噠噠——!!!”
“砰砰砰——!!!”
雜亂卻密集的槍聲驟然響起,訓練彈的彩色標記在空中劃出混亂的軌跡,暫時形成了一片火力屏障。
隘口另一側,密林中。
葉楓的耳麥里,傳來了作戰指揮室清晰的聲音,轉述著孤狼小隊的通訊內容。
葉楓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對著旁邊的唐隆微微點了下頭。
“換訓練彈。”
葉楓的聲音冰冷平靜。
“這些人雖然……不過關。”
“但至少……沒扔下兄弟。”
“用命換時間……還算有點樣子。”
唐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動作卻快如鬼魅。兩人幾乎同時卸下實彈彈匣,換上裝滿訓練標記彈的彈夾。
“咔嚓!” 子彈上膛聲輕微卻清晰。
下一秒,兩人身影如同獵豹般從藏身處驟然竄出!在高速移動中,槍口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砰!砰!”
兩聲幾乎合一的輕響。
隘口對面,兩名正在瘋狂射擊的隊員,頭盔上瞬間炸開兩團鮮艷的彩色粉末!
代表“陣亡”的濃烈紅煙,也從他們身上的感應裝置冒起。
一擊得手,葉楓和唐隆沒有絲毫停留,身形再次沒入茂密的林木和巖石陰影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槍聲,戛然而止。
隘口這邊,突然的寂靜讓隊員們一愣。
隨即,他們看到了那兩名頭盔染彩、紅煙升起的兄弟。
空氣,仿佛凝固了。
如果……
如果剛才那兩顆子彈……是實彈呢?
那么現在,他們看到的,就將是兩具被爆頭的、鮮血腦漿迸裂的戰友尸體!
而這個“如果”,在一分鐘前,就是他們正在面對的現實!
“嗬……嗬……”
孤狼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死死地、瞪大著眼睛,看著那兩團紅煙,看著那兩名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變得苦澀茫然的“陣亡”戰友。
一股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酸楚、悲憤、還有深入骨髓的無力與自責,如同海嘯般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虎目之中,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
砸在沾滿塵土和汗水的臉上,沖出兩道泥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無能。
感受到過往所有訓練、所有汗水、所有榮耀……在真正面對死亡和絕對強者時,是多么的不堪一擊和可笑。
其他隊員,也都沉默了。握槍的手在顫抖,眼神空洞。同樣的情緒,在他們心中瘋狂滋長。
兩名“陣亡”的隊員,相互看了看,又看向周圍還活著的、表情痛苦的兄弟們。
他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兄弟們……”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干澀。
“我倆……現在已經是‘死人’了。”
“也代表……退出了。”
另一人接過話,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
“路……還有很長。”
“愿你們……能沖進那500名以內。”
“愿兄弟們……能變得越來越強!”
“不……不!”
孤狼猛地搖頭,嘶聲低吼,用拳頭狠狠捶打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是我沒用!是我的錯!是我沒指揮好!”
那是軍人最沉痛、最無力的自責與悲傷。
所有人都知道,能走到這一步,經歷了怎樣的千錘百煉,付出了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而退出,就意味著前功盡棄。
但戰場無情。
總教官說得對——這里沒有規則限制,沒有憐憫。
只有無情的戰火。
“走啊!”
一名“陣亡”的隊員突然怒吼,眼淚卻同時滑落。
“我倆不想……讓你們看到我們離開的背影!”
所有人都沒有動,只是默默的看著他倆!
“你們不走……我們走!”
說完,兩人最后看了一眼戰友,猛地轉身,沿著來路,步履沉重卻堅定地離去,走向代表淘汰的集合點。
所有活著的隊員,默默站立,目送著那兩個孤單、落寞、卻挺直了脊梁的背影,消失在隘口的拐角。
眼淚,無聲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