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持續。
但那不是崩潰的沉默,而是巖漿噴發前,地殼承受極限壓力的凝固。
三千雙眼睛,從最初的震撼、恐懼、茫然,開始緩緩凝聚。
瞳孔深處,那幾乎被殘酷規則澆熄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同被潑上了汽油,轟然復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瘋狂!
他們是誰?
他們是從百萬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天之驕子!
是踏過無數考核、傷痕見證榮耀的兵王!
是骨子里刻著不服輸、不信命的鐵血軍人!
前路殘酷?危險重重?
那又如何?!
“呼……哧……”
山鷹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仰起頭,脖頸上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
眼中的迷茫與恐懼被一股更原始、更暴烈的情緒徹底取代——
那是不甘被碾壓的憤怒,是挑戰極限的興奮,是屬于真正戰士的瘋狂戰意!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操!”
聲音嘶啞,卻像炸雷般在寂靜的隊列前排爆開!
“人死鳥朝天!”
他猛地舉起緊握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對著鉛灰色的黎明蒼穹,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戰——!!!”
這一聲吼,如同點燃了炸藥庫的引信!
“戰——!!!”
獵豹紅了眼眶,嘶聲跟上!
“戰!!!”
“戰!!!”
“戰!!!”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
三千個聲音,三千股不屈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集體爆發!
匯聚成一道撕裂云層、震得山林落葉簌簌的恐怖聲浪!
吼聲在群山間碰撞、回蕩,驚起了遠處密林中棲息的宿鳥,撲棱棱飛起一片。
這不是回答,這是宣戰!
向這殘酷的規則宣戰!
向自己的極限宣戰!
向那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冷漠俯瞰的“總教官”宣戰!
指揮臺上,曾凌龍的嘴角,緩緩向上勾起。
那笑容,不再是冰冷的玩味,而是帶上了一絲欣賞,一絲期待,甚至……一絲近乎神圣的莊重。
他緩緩地,再次張開雙臂。
動作很慢,手掌向上,五指自然舒展。
這一次,不像擁抱,更像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送行儀式,在為即將踏上荊棘之路的勇士祈福,或者……獻祭。
晨風吹動他額前的黑發,拂過他深邃的眼眸。
“呵呵……”
一聲極輕的笑,從他喉間溢出。
“那就……”
“祝你們……”
“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
“靠!”
孤狼站在山鷹身邊,忍不住壓低聲音爆了句粗口,嘴角抽搐。
“變態的總教官……”
“把這……當‘旅途’了?”
他們此刻還無法理解這“旅途”二字的真正含義。
更無法想象,當這場“旅途”結束,他們之中還能站著的人,將會經歷怎樣的蛻變與升華。
那將是靈魂與血肉身軀的重塑。
“砰——!!!”
一聲清脆而孤零零的槍響,如同發令槍,悍然切斷了持續的戰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快門。
下一秒——
“轟——!!!”
靜止的三千人方陣,如同崩潰的堤壩,化作一股股奔騰洶涌的黑色鐵流,朝著基地外、朝著地圖上那條蜿蜒血路的起點,狂飆突進!
腳步聲沉重如悶雷,踏碎了黎明的寧靜。
有人單槍匹馬,如同離弦之箭,率先沖出,眼神銳利如刀,直奔自己判斷的最佳路線。
有人迅速靠攏,三三兩兩組成臨時小隊,互相點頭示意,默契地在奔跑中調整陣型,彼此掩護側翼。
更多人則是跟隨著大部隊的洪流,咬著牙,將身體機能推到極限,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沖!往前沖!不能被甩下!
地圖在手中被汗水浸濕,編號貼在胸口隨著奔跑劇烈起伏。
三千道身影,如同遷徙的獸群,又如同決堤的洪水,迅速融入基地外圍蒼茫、黑暗、仿佛蘊藏著無限未知與殺機的山林之中。
操場上,轉瞬間空空蕩蕩。
只剩下曾凌龍,以及他身后那十二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曾凌龍緩緩放下雙臂,轉身。
目光落在龍回小隊每一位成員的臉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純粹、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燦爛笑容,與剛才的冷酷威嚴判若兩人。
“去吧。”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好好地……”
“陪這些‘菜鳥’們玩玩。”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如同瞄準獵物的鷹隼。
“狩獵……”
“開始。”
“得嘞!”
齊亮怪叫一聲,興奮地再次摟住方榮的脖子,用力晃了晃。
“兄弟們!”
他環視其他隊員,眼中跳動著嗜血而歡快的光芒。
“好久沒一起玩過了!”
“現在……”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猙獰。
“大家可要玩開心點!”
“哈哈哈……!”
“哈哈哈!”
“走!”
“媽的,手癢很久了!”
“讓菜鳥們見識見識,什么叫做‘老兵’的關懷!”
十二道身影,爆發出陣陣混雜著興奮、懷念與殘酷意味的笑聲和吼聲。
他們沒有走向基地大門。
而是如同鬼魅般,幾個閃身,借助操場邊緣的障礙物和陰影,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從不同方向消失在基地圍墻之外,融入那片即將變成狩獵場的山林。
動作迅捷、矯健、無聲,展現出遠超普通特種兵的滲透能力。
天狼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后的助教和早已等候在一旁、全副武裝的保障與阻擊分隊(包括醫護兵、技術支援、阻擊人員、警戒人員)一揮手。
“按預定方案,出發!”
“確保各個節點監控到位!醫療組隨時待命!”
“是!”
這支規模不小的隊伍,也迅速而有序地登車或徒步,朝著不同預設區域開進。
偌大的基地,短時間內,竟變得空蕩而寂靜。
只有尚未熄滅的探照燈,徒勞地切割著漸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