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散盡,喧囂褪去。
廳堂內,只留下曾戌老爺子、曾晟、曾勇,以及今晚真正的主角——曾凌龍。
曾凌龍的目光緩緩掃過至親的面容,最終落在爺爺曾戌臉上。
他的眼神沉靜如深潭,卻蘊含著足以焚化鋼鐵的執著。
“爺爺,” 他開口,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穿透力,“現在,沒有外人。請您……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從我出生,到被調包,發生的所有細節 。”
“以及這些年來,你們追查到的,哪怕是最微小、最不起眼的任何線索 。”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
“我必須知道一切。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接觸過的人,每一次調查的方向與結果……哪怕是 失敗的嘗試 或 矛盾的疑點 。”
“唯有掌握全部碎片,我才能嘗試拼湊出……背后那只黑手的輪廓。”
曾戌老爺子聽到孫子的詢問,原本就未曾完全平復的心潮,驟然被更猛烈的怒火與痛楚席卷!
這位一生剛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老將軍,此刻眼眶瞬間充血,額頭上青筋如同虬龍般根根暴起!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
老爺子右掌狠狠地、拍在了身旁堅硬的紅木茶幾之上!桌上的茶杯猛然跳起,茶水四濺!
“畜生!一群該千刀萬剮的畜生!!!”
老爺子霍然站起,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顫抖。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要穿越時光,將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敵人揪出來生吞活剝!
他詳細描述了當時醫院的情況、值班人員名單、相關實際接觸醫護人員——
乃至為了掩蓋真相,以身體虛弱要隔離為由,最后生生的瞞過了整個曾家。
后面追查線索,當時的監控恰好在那一片區、電源‘巧合’地出了問題!”
老爺子的冷笑讓人不寒而栗:
“所有的‘巧合’都撞在了一起!天衣無縫!這他媽不是預謀已久、精心策劃,老子把名字倒過來寫!”
他講述了事發后曾家如何雷霆震怒,動用一切力量——徹查全院。
如何將當時所有可能接觸的醫護人員、清潔工、甚至訪客進行全面調查和控制時。
老爺子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憤怒,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與寒意:
“可是……沒等我們順著這些線索深挖下去……”
“那些人!所有最初被列為重點懷疑對象的,與事件有直接或間接關聯的十幾個人 ……”
“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在京城,在曾家全力發動追查下 ……”
老爺子猛地閉上眼睛,又猛烈睜開,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與一絲后怕:
“他們……全部人間蒸發了!”
“像水汽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出境記錄,沒有長途交通痕跡,沒有與任何已知親屬的異常聯系……什么都沒有!”
“就仿佛……他們從來不曾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曾凌龍聽著爺爺的講述,臉上的平靜早已消失。
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捏成了一個微微顫抖、卻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鐵拳!
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仿佛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眼眸深處,寒冰與烈焰交織,瘋狂地消化、分析著每一個信息碎片。
當聽到所有關鍵嫌疑人如蒸發般消失時,他緊握的拳頭驟然松開,又迅速握緊,反復幾次,最終手掌猛然張開,五指如鉤!
他抬起頭,看向曾戌:
“也就是說……直到現在,當年醫院里所有與我被調包有直接關聯的人員……一個都沒找到?他們就那樣…… 集體、徹底、神秘地消失了?”
“對!” 這次是父親曾晟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同樣沉重,帶著疲憊與不甘。
“小龍,” 曾晟走到兒子面前,眼神痛楚而嚴肅:
事發后,我,你大伯,還有你李叔,動用了我們當時所能調動的一切資源——
軍方的、情報系統的、甚至一些灰色地帶的……進行了長達數年的、地毯式的秘密追查。
他搖了搖頭,語氣充滿無力感:
“沒有。 一絲一毫 的痕跡都沒有。”
“就像你爺爺說的,人間蒸發。你李叔幾乎翻遍了那段時間所有可能的出境記錄、偷渡渠道,甚至黑市人口流動的信息,一無所獲 。”
曾晟的眉頭緊鎖:
后來,我們又調整方向,針對這些失蹤人員的 直系親屬、密友、同事 ,進行了長達兩年左右的 全方位監控與摸排 。
監聽通訊,分析財務,觀察行蹤……希望能找到他們暗中聯系的蛛絲馬跡。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的是更深的失望:
“結果……還是 零 。這些人仿佛從他們的社會關系網中被 徹底抹除了。”
曾晟的拳頭也握緊了:
“我們最終的推斷……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們被幕后黑手集體滅口 ,尸體處理得無比干凈,干凈到我們動用國家力量都找不到。”
“第二,他們被集體囚禁 在某個絕對隱秘、與世隔絕的地方,至今……可能還活著,但比死了更難以尋覓。”
這時,曾戌老爺子重重地嘆了口氣,接過話茬,聲音帶著更深的疑慮:
“最初,我懷疑是 境外敵對勢力 ,聯合了京城內部某些與我們曾家有隙的勢力,共同策劃了這場針對我曾家血脈的陰毒行動。”
“但是,衛國仔細核查了事發前后半個月,所有可疑的入境、出境記錄,包括外交人員、商務人士、乃至偷渡嫌疑……依舊沒有發現能直接關聯上的線索 。”
老爺子的眼神變得復雜:
“在沒找到你確切下落之前……我和你爸,甚至一度以為……你可能已經……”
曾戌的聲音哽了一下,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瞬間黯淡的眼神和曾晟驟然攥緊的拳頭,已說明一切——
他們曾以為曾凌龍早已被害。
曾晟穩定了一下情緒,繼續分析,語氣帶著困惑:
“所以,如果不是境外敵對勢力的血腥報復,那動機是什么?”
如果對方的目標是針對曾家,或者針對我本人——
那他們費盡心機調包一個嬰兒,而不是采取更直接、更有效的打擊手段,這在邏輯上說不通 。
更矛盾的是,如果他們如此恨我們,恨到要對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下手……
那么,被調包走的你,他們又怎么可能心存善念 ,讓你活下來?
“這完全不符合報復行為的常理,更像是一個……無法解釋的邏輯死結 。”
廳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曾家三代人,都為這個充滿矛盾與迷霧的事件,感到深深的無力與憤怒。
然而,曾家所有人,包括此刻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的曾凌龍,都絕不會想到——
真相,遠比他們基于常理的推測,更加黑暗、更加偶然,也更加……充滿命運的諷刺。
當初,執行調包任務的神秘勢力,接到的原指令,確實是讓這個剛出生的曾家子孫——
曾凌龍,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永絕后患,不留任何痕跡。
行動進行得很順利,嬰兒被成功帶離醫院。
但在最后處理環節,出了“岔子”。
那名具體負責“處理”的執行者:
為了想盡快撤離、為了想積點德不想親手殺死剛出生的嬰兒!
把曾凌龍隨意的扔進垃圾堆,讓其自行滅亡——
于是,在寒冷的深夜里,他將包裹著曾凌龍的襁褓——
隨意地、像丟棄垃圾一樣,扔進了那個偏僻郊外、臭氣熏天、滿是污穢大型垃圾堆放處。
在那樣的環境下,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沒有食物,沒有保暖,暴露在嚴寒與危險中……生存幾率,只能為零。
在執行者看來,這與他親手了結沒什么區別,甚至更“干凈”——是“自然死亡”,是“意外”。
他匆匆離去,以為完成了一次“相對不那么血腥”的任務。
可是……
上天,仿佛早已在命運的長卷上,為這個孩子預留了截然不同的筆觸。
就在那個嬰兒微弱的啼哭即將被寒風和死寂吞噬的極限時刻——
一個高大的、渾身散發著硝煙與野性氣息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了垃圾場邊緣。
他并非特意來此,只是任務途經,被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于此地的生命氣息所吸引。
他走了過去,撥開骯臟的廢棄物,看到了那個襁褓中臉色青紫、呼吸微弱、卻依然頑強存在著的小小生命。
這個身影,就是巴洛克——威震地下世界的地獄火傭兵團創始人之一。
那一刻,巴洛克心中也充滿詫異。在這種地方,出現一個活著的嬰兒?概率有多低?。
后來,這個被他撿回來的孩子,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巴洛克給他起的代號——
(零號。)
意喻著:在生存幾率為零的絕境中被發現并存活下來的孩子。
這個代號,伴隨了曾凌龍整個黑暗的童年與少年時代,直至他成為名震四方的“零號”,成為曾龍,最終……回歸為曾凌龍。
塵封的刀痕依舊淌血,零號的起源卻始于一次冰冷的“仁慈”與一次偶然的“路過”。
仇恨的種子深埋,而揭開它所需的第一把鑰匙,或許就藏在這極端矛盾與偶然交織的起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