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龍緩緩走到了臨時架設的麥克風前。
他的身影在靈堂白幡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挺拔而肅殺。擴音器將他的聲音,瞬間放大,如同滾雷,響徹整個石家溝村,甚至傳向更遠的山坡。
“各位在場的,父老鄉(xiāng)親們——”
“你們好。”
簡單的開場,卻讓喧鬧的現(xiàn)場瞬間鴉雀無聲。
“首先,感謝你們能來,送我石叔一程,這份情義,我們記在心里。”
他的目光,如同冰原上的探照燈,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最后落在了靈堂前那三個跪著的、瑟瑟發(fā)抖的身影上。
“你們,看到跪在那里的三個人了嗎?”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
“他們,就是殘害我石叔的兇手!也是多年來,在縣里鄉(xiāng)里, 橫行霸道、欺壓良善、禍害鄉(xiāng)鄰的惡霸 !”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人們心上。
“你們中間,或許有人,曾被他們欺凌過,打罵過,搶走過血汗錢,甚至……家破人亡過!”
“但你們,敢怒不敢言!因為什么?!”
曾龍的手臂猛地抬起,指向周圍那些持槍肅立、如同鋼鐵長城般的士兵:
“看看他們!看看這些最可愛的人!”
“再看看,今天早上到來的——將軍!”
他的聲音提高到極致,帶著一種撕裂黑暗的號召力:
“他代表國家!代表最高的意志!代表—— 正義 !”
“我現(xiàn)在告訴你們!在我石叔送葬出殯,明天早上八點,就在這里,將由最高專案組,舉行一場——”
“公開的審判大會!”
“所有有罪之人,無論他是什么身份,背后有誰!”
“都將受到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現(xiàn)在!我給你們機會!”
“有任何冤屈!有任何線索!有他們任何罪證!”
“站出來!”
“說出來!”
“我,和這里的軍隊,和國家的法律——給你們做主!!!”
話音落下。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仿佛連風都停了。
然后——
“好——!!!”
不知是誰,發(fā)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
隨即,如同堤壩崩潰,海嘯般的掌聲、哭喊聲、叫好聲,轟然爆發(fā)!很多人一邊拼命鼓掌,一邊淚流滿面!
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冤屈、恐懼,在這一刻,被這強有力的承諾和眼前這強大的力量,徹底點燃!
一位看上去有七十多歲、頭發(fā)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婆婆,牽著一個面黃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顫顫巍巍地,第一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步履蹣跚,卻目標明確,徑直走向不遠處正在聽取匯報的劉將軍。
走到近前,老婆婆拉著小女孩,“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未語淚先流:
“青天大老爺…求您…給俺做主啊……”
她哭訴著,她的兒子幾年前因為不肯把宅基地低價賣給汪光頭的手下,被“刀疤劉”帶人打成重傷,無錢醫(yī)治落下殘疾,兒媳跑了,只剩下這祖孫倆艱難度日,還時常被騷擾……
真情實感的哭訴,如同導火索!
“我也有冤!他們強迫我姐姐做**交易!”
“我爹被他們打傷,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
“他們放高利貸,逼得我弟弟跳樓自殺了!”
“我知道他們販毒,我有證據(jù)!”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村民、鎮(zhèn)上的商戶、縣里的小企業(yè)家……越來越多的人紅著眼眶,咬著牙,從人群中走出!他們有的拿著皺巴巴的欠條,有的拿著發(fā)黃的照片,有的只是帶著一身的傷痕和滿腔的悲憤!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讓他們走向臨時設立的舉報登記點。趕過來地專案組工作人員立刻忙得不可開交,記錄,接收材料,安撫情緒。
消息,如同爆炸的沖擊波,迅速傳遍整個縣城,乃至周邊地區(qū)!
更多在外地打工、曾受過欺凌的本地人,聞訊連夜往回趕!
更多掌握著關鍵證據(jù)卻不敢聲張的人,看到了希望!
夜幕降臨時,趕來的人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人潮幾乎要將村口淹沒!
臨時指揮所內。
劉將軍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舉報材料,聽著工作人員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案情簡述,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蛀蟲!敗類!無法無天!” 老將軍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眼中是雷霆般的震怒,“查!給我一查到底!一個都不準放過!老子要親手,把這些禍害百姓的王八蛋,全都送上審判臺!讓他們接受法律和正義——最嚴厲的審判!”
他一把抓起電話,對兩個專案組組長下達了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抓捕命令。
晚上十點。
小雅以自己的情報渠道及訓練營提供的線索,那是汪光頭背后所有保護傘的證據(jù)材料,她直接送到了專案組手上。
晚上十一點,石家溝村口,人群依舊沒有散去。反而,更多的民眾自發(fā)從家中帶來了蠟燭。
他們默契地,沉默地,開始搭建一個結實寬闊的木臺——那是明天公開審判的審判臺。
他們默默地,清理出靈堂前更大片的空地,掃凈塵土。
然后,他們點燃了手中的蠟燭。
一支,兩支,十支,百支,千支,萬支……
星星點點的燭光,在漆黑的夜晚陸續(xù)亮起。很快,匯聚成一片溫暖的、跳動的、浩瀚的燭光海洋!
燭光映照在每一張或蒼老、或年輕、或悲痛、或堅毅的臉龐上。沒有喧嘩,只有低低的祈禱和啜泣。
他們在用這最古老、最虔誠的方式——
為冤死的石慶烈祈福,愿他安息,瞑目九泉。
也為他們自己,為這片土地,祈福一個清朗的明天。
燭光搖曳,照亮了靈堂的白幡,照亮了士兵冷峻的輪廓,也照亮了夜色中,那條似乎正在被民意的怒濤與正義的火焰,逐漸照亮的道路。
夜還深。
但黎明的審判,已然在燭光中,蓄勢待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