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切割進寂靜的辦公室。
劉老將軍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背微微佝僂。他面前,攤開著數份剛剛送抵的電文和情報摘要。
一份來自外交部急件:羅氏家族族長正式照會,其孫女安娜·羅氏將以家族商務代表身份,前往龍國石白鎮,參加“友人親屬葬禮”。
另一份,來自總參轉發的軍方密電:中東C國最高軍事委員會發來外交電文,該**方副總指揮(石鐵柱)之父不幸逝世,C國將派出高級別軍事代表團,前往吊唁。
劉老的手指,重重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眉頭緊鎖,溝壑縱橫的臉上,是深深的疲憊與更深的憂慮。
“商務電文…軍事吊唁…”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間喪事了…這是外交事件。”
然而,真正讓他感到如履薄冰的,是壓在電文最下面的那份絕密情報。
情報顯示,曾龍麾下,那支代號“零號”、散布全球的傳奇小隊,全體成員已中斷一切任務,正在從全球各個角落,以最快速度向龍國集結。
同時,與他們關系密切、亦師亦友的地獄火傭兵團三位核心首領——巴洛克、緘默、薛魘——也已動身。
“這些人…不是來觀禮的。” 劉老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檔案照片上,一張張歷經硝煙、眼神如狼的面孔。“他們是鐵柱的生死兄弟,是曾龍最鋒利的刀…他們,是帶著血仇和怒火來的。”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
一旦讓這些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殺神,確切知道石慶烈是被活活虐打致死…
“他們會瘋的。” 劉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幫小子…尤其是曾龍帶出來的那批‘特殊軍人’,他們本身的權限就模糊而危險…仇恨會燒毀所有理智,局面會…徹底失控。”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逐漸喧囂起來的京城,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曾龍啊曾龍…”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飽含著無奈與一絲微弱的希冀,“但愿…你心里,還留著最后一絲…屬于‘規矩’的理智。千萬別…把天捅破了啊。”
石家溝村村口,已然成為一片沸騰與肅殺并存的奇異之地。
一排排軍綠色迷彩卡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
一列列锃亮耀眼的頂級豪車,無聲展示著驚人的財富與能量。
全副武裝、眼神如鷹的士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構筑起一道冰冷無形的警戒墻。
而在這森嚴的背景前,是全國知名的商業巨擘、地方首富,神情肅穆,依次上前,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中,為一位普通的山村村民敬香。
那三響震徹山谷、驚飛群鳥的 整齊槍聲,仿佛一道宣告的驚雷,徹底打破了這片土地的寧靜,也點燃了人們壓抑的好奇與躁動。
消息,像野火燎原,伴隨著清晨的風,瘋狂擴散。
石家溝村周邊鄉鄰早已傾巢而出,擠滿了村道和田埂。
隔壁鎮、乃至縣城聞訊而來的老百姓,騎著摩托、開著拖拉機、甚至徒步,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路邊站滿了,山坡上站滿了,人頭攢動,議論聲如同海潮,一浪高過一浪。每個人都伸長脖子,試圖看清那被軍隊和豪車拱衛的中心,究竟發生了什么。
“聽說了嗎?石慶烈家的兒子,是部隊里的大官!開飛機回來的!”
“何止!你看那些車,那些人…我的天,省里的首富都來了!”
“剛才那槍聲…是在迎接賓客!這陣仗…咱祖祖輩輩誰見過?”
“慶烈叔死得冤啊…這下,怕是要出大事了…”
驚恐、震撼、同情、激動、對未知力量的敬畏…種種情緒在人群中混雜、發酵。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縣城,此刻正迎來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沉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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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縣議委辦公大樓前。
三輛黑色的公務轎車無聲滑停。
車門打開,十余名身著深色西裝、胸前別著特殊徽章的人員利落下車。他們步伐整齊而沉重,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如手術刀,徑直走向大樓正門。
為首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神色冷峻的男子。他抬頭看了看大樓的招牌,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
門口的工作人員下意識想上前詢問,卻被對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正氣與隱隱的壓迫感所懾,僵在原地。
龍國最高廉政公署,特別督察組,已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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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縣公安局大院。
幾乎在同一時間,三輛懸掛特殊牌照的越野車疾馳而入,急剎停下。
同樣十余名精干人員迅速下車,他們動作更加迅捷,帶著一種雷厲風行的煞氣。為首者目光如電,掃過略顯慌亂的院子,一言不發,帶隊直接沖向主樓。
龍國公安部,專項調查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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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組:縣公安局,大廳。
這一組,截然不同。
沒有公務車的低調,只有軍用越野車粗暴地撞開虛掩的院門,一個急剎橫停在大廳臺階下!
“砰!砰!砰!”
車門洞開,林小雅第一個跳下車。她依舊是一身麻衣,此刻沾滿塵土。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冰寒刺骨,燃燒著壓抑到極致、即將噴發的熾烈怒火。
唐隆緊隨其后,面色同樣陰沉如鐵。
他們身后,是二十名從村口警戒部隊中緊急抽調的精銳士兵,全副武裝,槍械在手,眼神里只有絕對的服從與冰冷的殺意。
這一隊人,像一股裹挾著血腥味的黑色旋風,“哐當”一聲撞開玻璃門,橫沖直撞地闖進了公安局接待大廳!
值班民警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驚得從座位上彈起。
一名年輕民警壯著膽子上前,聲音有些發虛:“你…你們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事…”
小雅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直接抬手,將一本深綠色的軍官證拍在旁邊的接待臺上。
“軍部,總參直屬任務。”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扎進空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想知道具體內容嗎?”
年輕民警的目光落在那個燙金的、令人心悸的部門標識上,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小雅收回證件,眼神終于落在他臉上,那目光讓他如墜冰窟。
“我趕時間。” 小雅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碾磨出來,“告訴我,汪光頭,現在,在哪里?”
聽到“汪光頭”三個字,年輕民警的臉色“唰”地變了!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躲閃,嘴唇哆嗦著,不敢與她對視。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遲疑和躲閃,被小雅精準捕捉!
怒火,如同被澆上汽油,轟然炸開!
她所有的耐心,在想到鐵柱跪在靈前那崩潰的模樣,想到曾龍眼中深藏的痛楚時,早已消耗殆盡!
“唰!”
電光石火間,小雅右手一翻,一把黑黝黝的制式手槍已抵在了年輕民警的太陽穴上!冰冷的槍口緊貼皮膚,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
“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 小雅的聲音陡然壓低,卻更加恐怖,那里面蘊含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也不要以為,我不敢開槍。”
她的臉逼近民警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孔,吐氣如冰: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真的——趕時間。”
“所以,只給你——”
她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秒鐘。”
“1……”
這一下,整個大廳徹底炸了!
其他民警驚呼著,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配槍。有人拔出了槍,顫抖著指向小雅。
“刷——啦——!”
幾乎是同一瞬間!唐隆和二十名精銳士兵,動作整齊劃一,瞬間舉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所有可能產生威脅的方向!拉動槍栓、打開保險的“咔嚓”聲,連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風暴!
空氣,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壓縮到爆炸的臨界點!
小雅對周圍指向她的槍口視若無睹,她的眼中只有面前這個民警,只有那個該死的名字——汪光頭!每拖延一秒,那畜生在逍遙法外,而石叔的冤魂就不得安寧一秒!
怒火焚燒著她的理智,對鐵柱哥痛苦的感同身受,撕裂著她的心!
“2……” 她數出第二個數字,槍口又往前頂了頂。
民警嚇得魂飛魄散,張開嘴,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就在這劍拔弩張、火星四濺的剎那——
“住手!誰敢在這里開槍——!!!”
一聲帶著驚怒的吼叫,從大廳內側的走廊里猛然炸響!
一個穿著警官制服、臉色鐵青、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他的目光先是驚疑不定地掃過全副武裝的士兵,最后死死盯住了用槍指著民警頭部的林小雅。
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無形中繃緊到極致的、一觸即發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