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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散盡,繁華落幕。
當閆海帶著他那群如同打了勝仗般興奮的紈绔兄弟們離去,當騰傲和閆茹歌懷揣著激動與重任告辭,偌大的包間,終于重歸寧靜。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茶香與酒氣,仿佛在訴說著方才的暗流涌動與溫情時刻。
房間里,只剩下了零號小隊的核心四人——曾龍、葉楓、鐵柱、小雅。還有一個人,是被曾龍強行用眼神留下的,他的妹妹,曾凌雨。
服務生早已將殘局收拾干凈,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映襯著室內溫暖的燈光。
曾龍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酒柜旁,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純凈的威士忌,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冰球傳來的涼意。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一直看著他的小雨身上,那目光深邃,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小雨,”曾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包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剛才,我給了騰總和茹歌股份。”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瞬間睜大的眼睛,繼續說道:“龍哥哥同樣,也會給你股份。”
“啊?不行!絕對不行!”
小雨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慌亂地在胸前搖動,臉上寫滿了驚慌與抗拒。
“龍哥哥,我怎么能要你的股份呢?這…這要是被爺爺和爸媽知道了,肯定會罵死我、怨死我的!再說我…我…”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一股巨大的酸楚與愧疚涌上心頭,讓她鼻尖發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很想說:“我可是你的親妹妹啊!我們全家,對你都有著無法彌補的虧欠和愧疚……”
但這句話太沉重,她怕說出來會撕裂眼前這來之不易的溫馨,最終改了口,聲音帶著哽咽:
“再說…我又沒為龍宇集團盡過一份力,怎么能…怎么能好意思拿股份…”
曾龍抬起手,做了一個溫和卻極具威勢的“停止”手勢,制止了小雨后續的言語。
他沒有立刻解釋,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動作略顯緩慢地點上了一支煙。
淡藍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也為他平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深沉與孤寂。
“小雨,”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透過煙霧傳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有些話,我不明說,你清楚,你家里人也清楚。你所擔憂的,我也清楚。”
他的話語像一把鑰匙,輕輕叩開了小雨心中那扇沉重的情感之門。
“但這股份,”曾龍的目光透過煙霧,堅定地看向小雨:
“不是給你一個人的。而是給你,以及曾媛、曾可,和你們這一輩,所有曾家子弟的。”
他似乎不想將氣氛帶入過于傷感的模式,但該說清楚的話,必須說清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仿佛要將某種情緒隨著煙霧一同壓下。
“或者,你可以把它看作,是我給曾家的一份……股份吧。”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聲音低沉而有力:
“至于我為什么要給?”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雨,眼神銳利如刀,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那是因為,我想讓你們,不要像我一樣,被迫在黑暗中行走。”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小雨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讓她渾身一顫。
“給你們這一輩人員,”曾龍的語氣放緩,帶著一種長兄如父般的囑托:
“是想讓你們能夠開心、快樂、無憂無慮。至少,在金錢和事業這一塊,你們不需要再去拼命努力奮斗了。”
他的話語中蘊含著更深層的考量:
“這樣,你們的父輩,才能沒有后顧之憂,更好地去做他們該做的事,為國家,為家族。
而你們,也能擺脫物質的束縛,自由地去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曾龍深深地看著小雨,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靈魂:
“你……你和曾媛、曾可,能如此真切、毫無隔閡地叫我一聲‘龍哥哥’,這聲稱呼,對我來說,比任何股份、任何財富都珍貴。”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所以,我就不會在乎這點股份。同時,你們也完全有資格,理直氣壯地拿這份股份!”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帶著一種超越個人情感的宏大愿景:
“你要知道,我創立龍宇集團,不是為了我自己積累財富。而是為了更多……為了更多身邊值得守護的人,為了能匯聚力量,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最后,他轉向一直安靜等待的小雅,下達指令,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果決:
“小雅,你把前面小雨打給你的資金,以十倍的比例,返還給小雨。”
然后,他清晰地宣布:“另外,給小雨她,預留5個點的龍宇集團股份。”
“收到,老大!”小雅立刻清脆地應道,臉上帶著由衷的笑容。
她走到眼眶通紅、不知所措的小雨身邊,輕輕拉住她的手,柔聲勸道:
小雨姐,你就收下吧!老大說出來的話,是從來不會更改的。
再說,這不僅僅是給你的,也是給曾媛、曾可,還有你們所有兄弟姐妹的呀!這是一份心意,一份守護!
小雨再也抑制不住,蓄滿眼眶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洶涌而下。
她不是為自己能得到巨額股份而哭,而是為她這個命運多舛、卻胸懷如海的親哥哥——曾凌龍!
他,從小未曾享受過親生父母和家族的養育之恩,在黑暗中掙扎求生,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苦難與磨礪。
然而,當他擁有能力時,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與索取!
反而毫不猶豫地、盡其所能地為她,為整個曾家這一輩的兄弟姐妹們,撐起了一片無憂的天空,遮風擋雨!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移位!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就站在那茫茫人海的邊緣,獨自一人,立于最黑暗的角落,默默地、深情地注視著她,守護著她!
將他所能得到的一切光明與溫暖,都毫無保留地推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而他自己,卻仿佛永遠與那片黑暗融為一體。
這種深沉如海、不計回報的付出,讓她感動得無以復加,也愧疚得無地自容。
看著妹妹泣不成聲的模樣,曾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掐滅了手中的煙蒂。
有些情感,無需多言,彼此懂得,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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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曾凌雨帶著沉痛、感動與無比復雜的心情,被小雅輕聲勸慰著離開包間后,曾龍緩緩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挺拔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孤寂。
他默默注視著樓下,直到看到小雨的身影坐進車里,車輛尾燈消失在夜色深處,他才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他的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深邃。
背對著葉楓、鐵柱和小雅,目光似乎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開口道,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部署一項重要的作戰任務:
“小雅,你起草一份龍宇集團的最終股份分配方案。”
他開始逐一點名,每一個名字和數字,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托付:
“騰傲,10個點。”
“茹歌,5個點。”
“小雨,5個點。”
“零號小隊所有成員,共享30個點。”
“巴洛克三位師傅,共享5個點。”
“安娜,5個點。”
說完這些,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帶著些許調侃卻又無比認真的微笑:
“通知下去,讓外面那些還在刀尖上跳舞的兄弟們,以后執行任務時可都得給我悠著點了。”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他們每個人擁有的股份,讓他們及親人幾輩子都衣食無憂了。別為了任務,把命丟在了境外,那可就虧大了。”
他給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戰士為之死心塌地的承諾:
同時,明確告訴他們,他們擁有的股份,是世襲制的。
只要龍宇集團還在,只要公司的旗幟不倒,他們的家族,他們的后代子嗣,都將永遠享有這份分紅!
最后,他補充道:“另外,告訴巴洛克那三個老家伙,我們幾個答應給他們養老的承諾,現在,算是提前兌現一部分了。”
房間里一片寂靜。
葉楓、鐵柱、小雅都能感受到這份方案背后,曾龍對身邊每一個人那種近乎偏執的守護與回報。
這不僅僅是金錢,這是他用自己打造的商業帝國,為所有追隨他、關心他的人,筑起的一道永恒的利益與情感長城!
“是!老大!”小雅壓下心中的澎湃,鄭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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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這件關乎無數人未來的股份大事,曾龍臉上的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鷹般的銳利與警惕。
他看向小雅,問出了今晚最后一個,也是最為關鍵的問題:
“唐隆和方榮帶的人,咬上對方尾巴沒有?”
小雅聞言,神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和不解:
“老大,還沒有。對方偽裝得非常隱蔽,反偵察能力極強。”
她詳細匯報:“唐隆帶的人主要負責我們別墅周邊區域的布控和篩查,但至今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活動的痕跡,就像對方從未出現過一樣。”
方榮帶的人,一部分常駐在京清學校附近盯梢,同樣一無所獲。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他對騰氏總部、閱亭苑等我們經常活動的場所也安排了外圍監視!
但反饋回來的消息都是——沒有發現任何被跟蹤或監視的跡象。
曾龍的眉毛緊緊擰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眼神銳利如刀,陷入了沉思。
這情況,太不尋常了!
對方既然跟蹤了他,就絕不可能不對他進行后續的監視和調查!這不符合邏輯!
可如今,他派出了唐隆和方榮這兩組經驗豐富、擅長追蹤與反追蹤的好手,動用了不少資源,卻連對方的蛛絲馬跡都摸不到?
這讓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神不寧的感覺。
對手的謹慎、老練和隱藏能力,超出了他的預估。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葉楓、鐵柱和小雅,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對方安排的人,看來身手和手段都非常專業,警惕心和反偵察能力也極其突出。”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最讓人不安的推測:
“要么,就是跟蹤我們的人極其沉得住氣,至今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暗處,等待最佳時機。”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一字一句地說道:
“要么……就是跟蹤的人,根本不在外部。”
“而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內部。”
“內部?!”
葉楓、鐵柱和小雅聞言,瞳孔都是驟然一縮!一股寒意,無聲無息地爬上了他們的脊背。
包間內,剛剛因股份分配而帶來的些許暖意,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未知深處的威脅,驅散得無影無蹤。
窗外的夜色,似乎變得更加濃重,也更加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