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龍從李衛國那里得到關于鐵柱身世的希望之火,胸腔被一股熱流填滿。
他迫不及待地想立刻返回別墅,將這個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分享給那位憨厚卻內心藏著傷痛的兄弟。
同時,與幾位老將軍一番“斗智斗勇”耗費了大量心神,腹中也早已饑腸轆轆。
此刻,他無比渴望的,是那一口帶著“家”與“溫暖”味道的飯菜——只有何靜親手做的,才能撫慰他此刻的疲憊與心潮起伏。
然而,他此刻并不知道,能給予他這份慰藉的母親,并不在別墅,而是在另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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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老宅,客廳。
氣氛凝重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何潤德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他的兩個兒子,何興與何峰,分別坐在老爺子的右側,腰桿挺直,神情嚴肅。
左側的何靜,則帶著幾分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歸心似箭,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您和大哥、小弟這么著急把我叫過來,是有什么要緊事嗎?”
何靜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催促,“電話里說也行啊,我還得趕回去準備晚飯呢。”
何潤德看著自己這個多年來一直沉浸在失子之痛中,如今似乎將所有心思都寄托在“家務”上的女兒,不由得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焦灼:
唉呀!小靜,現在都火燒眉毛了,你怎么還光惦記著做飯呢!
你大哥這次是星夜兼程趕回京城的,他現在可是代表著天廣省和天州市,是這次招商引資的總負責人之一!小靜,這次你可一定要幫你大哥啊!
何靜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她眨了眨眼,不解地道:
“爸,大哥他回京城招商引資,我能幫上什么忙啊?”
提到“做飯”,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兒子曾龍吃飯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帶著暖意的微笑!
“我現在啊,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一天到晚就圍著鍋臺轉。一沒權,二沒資源,三沒那個能力。曾家雖然有軍方背景,可也插不上地方商業投資的手啊。”
何興見狀,再也坐不住了,身體前傾,語氣急切地接過話頭:
“妹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連忙將早上拜訪閆家,與閆復山老爺子以及閆茹歌會面的經過,尤其是閆老爺子那句石破天驚的暗示——
“去找何靜,只要她點頭,天州市的投資立刻就能敲定,而且絕不是小蛋糕!”——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復述了一遍。
何靜聽完大哥的敘述,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訝,她微微張開了嘴:
“大哥,你是說……那個龍宇集團,現在真的要對外大規模投資了?而且全國各省市的人都跑到京城來,就為了搶他們的投資份額?”
“我去!姐啊!” 一旁的小弟何峰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語氣帶著夸張的不可思議:
“你這……你這是不是剛從大山里跑出來的,這消息也太閉塞了吧?現在這事兒連街邊掃大街的大媽都快知道了,你居然還蒙在鼓里?”
何靜被弟弟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腰板,瞪了何峰一眼:
“我剛不說了嗎?我一天到晚忙著整理家務、做飯、洗衣、打掃衛生,哪有那么多閑工夫去關注這些外面的事兒?”
在她心里,任何風吹草動,都比不上給兒子準備一頓可口飯菜來得重要。
“啊?” 何峰簡直要無語問蒼天了,他扶著額頭,感覺一陣眩暈:
姐!你說這是‘小事’?還沒心情沒時間關注?
我的親姐姐啊!你知道現在整個龍國的地方官場都亂成什么樣子了嗎?
你知道京城多少世家豪門為了這事,暗地里都快打破頭了嗎?
這些驚天動地的大事,難道……難道比你做家務、洗衣做飯還要‘小’?
何靜看著小弟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心里卻在暗暗嘀咕:
‘這些事,可不就是我那寶貝兒子一手搞出來的嗎?我還需要關注什么?再說了,就算天塌下來,現在還有比照顧好我兒子更重要的事嗎?’
想到曾龍吃著她精心準備的飯菜,穿著她親手挑選的合身衣服,何靜竟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里充滿了滿足和幸福。
她笑著瞥了一眼小弟何峰,帶著點小得意:
“你懂什么?這天下任何事,目前就沒有我做家務重要!一邊待著去,不知道具體情況就別瞎摻和。”
何峰看著姐姐那異于常人的反應和邏輯,心里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
姐姐她……該不會是因為思念凌龍過度,悲傷積壓,精神上……出了什么問題吧?他用一種帶著擔憂和求助的眼神,焦急地望向主位上的父親何潤德。
“唉……!” 何潤德重重地嘆了口氣,蒼老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心疼,他看向何靜,語氣變得格外小心翼翼,帶著試探:
“小靜啊……你跟爸說實話,你最近是不是……心里還是很難受,晚上……還在偷偷掉眼淚,覺得自己對不起凌龍那孩子?”
他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女兒,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悲傷的痕跡:
你哥剛才已經說得夠明白了!閆老他親口指點,你,何靜,才是我們真正要找的關鍵人物!
而且他言之鑿鑿地保證,只要你大哥找到你,把情況說清楚,他們天州市的投資項目,立刻就能定下來!
他還說,那絕對不僅僅是‘一點蛋糕’,其規模……會大到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震驚,感到恐怖!
何靜看著父親那擔憂又急切的眼神,又看向大哥何興那充滿渴望和孤注一擲的神情,再想到小弟何峰那焦急的樣子,她的心被緊緊地揪住了。
這是她的至親,是她的娘家。父親母親年事已高,卻因思念她失蹤的大兒子常常老淚縱橫;
大哥正值壯年,政治前途系于此役;這份沉甸甸的親情和期望,讓她無法輕易拒絕。
可是……她該如何向自己的兒子開口?
那份對曾龍長達十八年的虧欠感,如同沉重的枷鎖——
讓她在兒子面前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點點過分的要求都會破壞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親近。
內心的矛盾如同兩只手在撕扯著她。
她看著屋內三位至親那如同等待救命稻草般的眼神,終于,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壓抑在胸口的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