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龍那番關于“鏡中之我”的沉重話語,如同在每個人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余波未平,他已帶著一身莊重與肅殺,邁步來到了閆海身邊。
他沒有去看閆海身旁那位智深似海的閆復山,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在場所有心懷鬼胎之人:
我知道你們這些自詡高人一等的公子哥,心里在盤算什么。
無非是想利用閆海,來徹底攪亂我這場答謝晚宴,讓我曾龍成為一個京城最大的笑話,一個可悲之人。
然后,你們就好整以暇地,看我怎么在你們權力中心的傾軋與算計中狼狽掙扎,看我如何應對,如何出丑!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裂空:
“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跪地的吳晨等人,最終定格在幾位老爺子身上,“動我內心的逆鱗!”
他幾步走到曾凌雨面前,身上的殺伐之氣瞬間收斂,化為難以言喻的輕柔。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小心地、輕輕撫過小雨那刺眼的紗布邊緣。
那動作,與他之前的狂暴判若兩人。
“你們不了解我的經歷,我的過往……”
曾龍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他的眼神變得空茫,嘴唇無意識地抿緊,甚至能讓人聯想到一個幼小的孩童,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吞咽著咸腥的血液與無盡的委屈,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助與絕望,即便隔著歲月,依舊能感受到那份冰冷。
他遙望著大堂窗外無邊的黑夜,眼神仿佛穿透了時空,在與那個曾經孤獨弱小的自己對視。
猛然間,他轉過身!
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殺伐、果敢、霸烈的氣勢再次凝聚于一身,比之前更盛!
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直射吳老等幾位權勢滔天的老人:
“你們以為,讓他們就這樣跪著,就夠了嗎?!”
“動了我的逆鱗,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你們的后輩,仗著手上那點權力,就自以為能掌控別人的生死,能玩弄一切于股掌之間。”
“那么,我告訴你們——”
曾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宣告命運般的森然:
“我有殺戮!我會用這雙沾滿鮮血的手,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殺戮,去制止這一切不公!就像高高在上的蒼天,無論你們在人間如何折騰,最終也只給你們一百年陽壽!”
“而我,無論你們如何有權有勢,如何翻云覆雨,我的回應只有一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死神的判詞,敲擊在所有人的靈魂上:
“殺戮!不問原由!”
“因為——”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絕:
“我!為……裁……決!
“裁決”二字余音未散,曾龍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踩著沉重而迅捷的步伐,瞬間掠至那名負責杜義明案件的稅務負責人面前!
那負責人早已面無人色,縮在角落恨不得鉆進地縫。曾龍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大手一探,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衣領,竟生生將這樣一個成年男子提得雙腳離地!
曾龍怒目圓睜,眼中血絲隱現,如同被觸怒的洪荒巨獸,死死盯著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誰給你的權力?!啊?!讓你忘記了你的職責和使命?!讓你敢對一個遵紀守法的普通商人,用莫須有的罪名扣押審訊?!是誰——?!”
他的怒吼震得負責人耳膜欲裂。 “是……是他們嗎?!”曾龍用另一只手,如同標槍般直指吳老的方向,聲音帶著極致的嘲諷與壓迫。
“可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們今晚,保不住你!告訴我,現在,還有誰能保著你?!!”
那負責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牙齒咯咯作響,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曾龍湊近他,那雙血腥味彌漫的眼神,如同深淵的凝視,聲音低沉而恐怖,指向遠處如同死狗般癱著的建哥:
“看到那個混混頭子了嗎?他的經歷,你想……親身體驗一下嗎?”
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負責人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骨斷筋折、鮮血淋漓的下場,用盡生命中最后一絲力氣,嘶啞地、帶著崩潰的哭腔瘋狂喊道:
“不!不!我說!我全都說!!”
“杜老板……杜總是無罪的!他是被陷害的!是上面……上面有人暗示我這么做的!所有的證據都是偽造的!求求你……饒了我吧!”
這凄厲的供述,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鉆入了吳敬中的耳中。
他身體猛地一顫,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他從曾龍的話語中,從吳晨和吳謙同時跪在此地的詭異局面,聯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在京城年輕一輩中,能有如此能量、如此心計同時指揮調動吳晨和吳謙,并且不懼閆、曾兩家怒火的!
恐怕只有他那個一向驕傲、手段狠辣的大孫子——吳軍!
他太了解吳軍了,上次的事件讓他吃了癟,以他的心性,絕對會報復!
今晚這一切環環相扣、針對曾龍身邊人的精密布局,除了吳軍,他想不到第二個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吳老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