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龍那如同驚雷般的質問,在死寂的大堂中轟然回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所有人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此時的蕭婉茹,早已淚流滿面。
她不再是那個強裝堅強、獨自承受絕望的少女。
中央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為她擋下的不僅僅是眼前的狂風暴雨,更是照亮了她漆黑前路的一盞明燈,是垂向深淵將她拉回人間的繩索,是滲透進她冰冷靈魂的、滾燙的溫暖。
之前的哭泣,是因為絕望;此刻的淚水,卻是為了曾龍的救贖而奔涌。
她拼命想控制住決堤的情緒,用手背死死捂住嘴!
可那滾燙的淚珠卻不聽使喚,一顆接一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暈開小小的、晶瑩的濕痕。這淚水,洗刷著屈辱,更承載著無法言說的感動。
后方,曾晟看著兒子那頂天立地、不畏強權的身影,
聽著他那擲地有聲的質問,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與心酸交織著涌上心頭,讓這位鐵血少將的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十八年的缺失,他未曾參與兒子的成長,可此刻,兒子卻以這樣一種震撼的方式,向他、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品格與力量。
李衛國站在他身旁,無聲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的含義不言而喻——為你驕傲,也為曾龍,擁有這樣的脊梁而驕傲。
曾龍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緩緩掠過神色各異的人群,最終,定定地落在了杜子騰與杜義明身上。
“他!”曾龍的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厲色,卻多了一份沉重,“我的另一位同學,也是我的兄弟——杜子騰!”
杜子騰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望向曾龍。
當“兄弟”二字清晰地傳入耳中,尤其是在這權貴云集、壓力如山的環境下,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心臟奔涌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浸潤著每一寸骨髓,每一個細胞!
他杜子騰,何德何能,能在如此時刻,被龍哥如此堅定地稱為兄弟?!
內心的感動與澎湃的驕傲,幾乎要將他淹沒。
一種為兄弟兩肋插刀、視死如歸的決心,在此刻油然而生,無比清晰,無比堅定——此生有龍哥,何其幸也!跟隨他,此生死而無憾!
曾龍聲色俱厲,指向臉色依舊帶著些許蒼白,但眼神已變得堅定的杜義明:
“他的父親,杜義明,只是一名勤懇本分、守法經營的普通商人!可是你們!”
他的目光如刀,再次割向吳老幾人:
同樣動用手上的權力,用卑劣的手段,在商業上對他進行圍剿,使其一夜之間虧損得傾家蕩產!
這還不夠!還要讓他面對數不清的法律起訴與巨額賠償!
這依然不夠!你們甚至用莫須有的‘偷稅漏稅’罪名,準備讓他承受牢獄之災,徹底毀掉他的人生及家庭!”
曾龍的聲音帶著錐心之痛,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憤怒:
“你們真的……很好!很好?。 ?/p>
“我曾龍,自問有得罪過你們嗎?!如果有,沖我來!為什么?!為什么要如此針對我身邊的人?!為什么要對他們施加如此不公!如此殘酷?!啊…啊…啊——!”
那一聲聲質問,如同受傷孤狼的咆哮,充滿了悲憤與不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更震得人心靈發顫。
他沒有去看眾人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目光繼而轉向了郝帥與郝源。
“還有他!”曾龍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切的痛惜:
“我同樣的一位兄弟,郝帥!”
在那么多同學面前,你們為什么要那么殘忍?!逼他做出如此殘酷的抉擇?!
用他父親苦心經營幾十年的政治前途作為要挾,逼迫他離開!
你們可曾想過,他若是離開了,將來要如何面對朝夕相處的同學?你
們這是要無情地將他釘在友誼和道義的恥辱架上!
同時,還要將他父親的政治生涯,徹底推向毀滅的深淵!
郝帥此刻早已淚流滿面,他緊緊攥著父親郝源的手臂,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就是他的老大,他的同學!
他用最雷霆的手段,最霸道的姿態,不畏強權,不惜與整個權貴階層為敵,也要為自己,為父親,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硬生生為他們推開另一扇通往光明的大門!
他與杜子騰一樣,感受到了那種足以燃燒生命的認同與忠誠!
曾龍的目光最終回到吳老身上,聲色俱厲,如同最終審判的號角:
“你們告訴我……我!法…何在?!天理…何在?!”
你們的后輩,仗著你們幾位老爺子打下的權力江山,一生下來就享受著至高無上的身份,揮霍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物質,沉浸在你們編織的精神特權世界里!
他們把人類簡單地劃分為兩種:一種是他們圈內的同類;
另一種,就是可以隨意踐踏、隨意打入無底深淵的‘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