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亭苑那扇沉重的、曾經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的大門,在士兵的操控下,緩緩開啟。
門內外的光線交融,仿佛打開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個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
一股混雜著恐懼、威壓以及淡淡血腥氣的復雜氣息,撲面而來。
以郝源、杜義明為首,連同葉楓、蕭明遠等人以及那位幾乎走不動路的稅務負責人
——
這一行懷著截然不同心境的人,如同被無形的浪潮推搡著,踏入了這個已然成為“法外之地”的奢華大堂。
踏入大堂的瞬間,視覺與心靈的雙重沖擊,讓所有人都出現了短暫的失神和窒息。
昔日流光溢彩、觥籌交錯的天堂之所,此刻已然化作一個氣氛凝滯、落針可聞的奇異法庭。
四周靠墻的位置,站立著一些衣著光鮮、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女,他們顯然是今晚在此消費的公子哥與名媛。
然而,此刻他們臉上早已不見了往日的矜持與高傲,只剩下無法掩飾的心驚膽戰。
如同受驚的鵪鶉般擠在一起,眼神躲閃,大氣不敢出,生怕任何一絲微小的動靜引來關注。
與這些還能站著的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堂中央區域,那幾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們如同被抽走了脊梁,深深地低著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仿佛正承受著千鈞重壓。
旁邊,一個身高接近兩米、如同暴熊般魁梧雄壯的身影——鐵柱,如同亙古存在的石雕般矗立著。
他雙臂抱胸,面無表情,但那冰冷的眼神,帶來的壓迫感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懾力。
而在鐵柱腳邊,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小雅,正旁若無人地咬著一根棒棒糖,
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好奇地打量著新進來的這些人,與周遭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而所有人的視線焦點,最終都無法避免地匯聚到了大堂正中央,那個唯一站立著的少年身上。
他身姿挺拔如松,看似隨意的站姿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與整個空間的氣場完美融合,甚至成為了這個“領域”絕對的核心。
他面容年輕,甚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浩瀚星海,平靜無波地掃視著全場——
仿佛眼前這足以讓任何權貴心驚膽寒的景象,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場早已預知結果、略顯無趣的貓捉老鼠游戲。
輕松,淡然,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執掌命運的絕對權威。他,就是曾龍。
在這令人窒息的場景中,受到最猛烈沖擊的,莫過于郝源。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那群跪地的人影中。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看到了誰?! 那個臉腫得像豬頭一樣,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身體篩糠般抖動的……
不是區議委書記,他頂頭上司吳書記的寶貝公子吳謙嗎?!
這……這已經足夠讓他魂飛魄散了!
然而,更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顛覆他幾十年官場認知的是:
跪在吳謙旁邊,那個同樣低著頭,雖然強自鎮定但肩膀依舊在微微顫抖的身影——吳晨!吳老的親孫子!
那位雖然退居二線,但在京城乃至全國依舊擁有滔天影響力、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吳老!
他的親孫子,竟然也……也如同罪人一般,跪在這里?!
“轟——!” 郝源的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炸得他耳鳴眼花,天旋地轉。
這他媽是把天捅了個窟窿,不,是把整個天庭都給掀翻了啊!!
連吳老的孫子都只能跪在這里,那站在中央的那個少年……他究竟是誰?!
他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恐怖的意志和力量?!
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測、所有的評估,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與此同時,被兩名士兵如同拖死狗一樣押進來的“建哥”——
在看清跪著的人中竟然有吳晨時,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力氣。
“噗通”一聲徹底癱軟在地,褲襠處迅速洇濕了一大片,散發出一股騷臭之氣。他臉色死灰,眼神渙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響。
吳晨!那是他曾經在一次高端酒會上,隔著老遠才有幸見過幾面,連上前敬酒資格都沒有的頂級大少!
是能決定他生死、他需要仰望都看不到腳底的存在!
而現在,這樣的人物,竟然也卑微地跪在這里!
完了!全完了!他意識到,自己這次參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欺壓良善。
而是卷入了一場他連做噩夢都不敢想象的、最高層面的風暴之中!
他的命運,已經不是他自己能掌控的了,甚至連思考的余地都沒有,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等待被碾碎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