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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龍那句“拭目以待”如同冰錐,刺入跪地眾人的心臟,讓他們最后的希望也在恐懼中搖曳欲熄。大堂內的空氣仿佛被抽干,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就在這時,曾龍打破了沉寂。
他掏出手機,動作流暢地撥通了杜子騰的電話。
“子騰,到哪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杜子騰急切又帶著難以置信震驚的聲音:
龍哥!我們到了!在停車場!
但是……但是龍哥,外面……外面全是當兵的!好多好多!槍!
還有……我的天,我還看到了幾位……幾位肩膀上好多星星的老將軍!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杜子騰的聲音因為過度震撼而有些語無倫次,顯然停車場的景象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讓葉楓聽電話。”
曾龍想了想后,嘴角透露出一絲邪笑,他想到了什么但沒有解釋,直接命令道。
很快,葉楓那冰冷無波的聲音傳來:
“龍哥。”
“帶他們進來。”曾龍只說了四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無需多言,葉楓自然知道該怎么做,也知道如何穿過外面那鐵桶般的防線。
結束與葉楓的通話,曾龍的目光轉向一旁緊張等待的郝帥和蕭婉茹。
“聯系你們家人,問到哪了。” 兩人不敢怠慢,立刻拿出手機撥打。
郝帥對著電話低聲快速交流了幾句,隨即抬頭,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敬畏,對曾龍說道:
“龍哥,我爸媽說他們已經到了停車場,但是……外面全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封鎖了整個區域,他們不敢進來。而且……我爸說,他好像看到了好幾位……大將?”
郝帥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顯然“大將”這個詞離他的生活太遙遠了。
蕭婉茹也緊接著匯報,聲音帶著哭腔和困惑:
“龍哥,我……我聯系不上我爸。但是有個當兵的接了我電話,說我爸和那些抓他的人……都被他們控制了,正在詢問情況……”
情況匯總而來,曾龍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一直站在曾龍身側,默默關注著他一舉一動的曾晟,將這一切都聽在耳中。
他看到兒子處事不驚、調度有方的沉穩,心中那份驕傲與愧疚交織得更加猛烈。
此刻,他捕捉到了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稍微彌補虧欠、拉近與兒子距離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目光溫和而堅定地看向曾龍,用一種帶著商量卻又充滿擔當的語氣說道:
“小龍,外圍現在已經被我帶來的部隊全面封鎖,實行最高軍事管制,沒有我的命令,確實誰也進不來,誰也出不去。”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想要分擔的懇切:
“郝帥的父母既然已經到了,還被攔在外面,不如……讓我親自去接他們進來吧。這樣也能快一點,免得他們擔心。”
曾晟的這番話,說得很有技巧。
他不僅解釋了外圍的情況,消除了可能的誤會,更主動請纓,將自己放在了“執行者”的位置上。
他內心深處,無比渴望能為兒子做點什么,哪怕只是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希望通過幫助曾龍身邊的兄弟和家人,能一點點融化兒子心中的堅冰,為將來可能的相認,多積累一絲微不足道的好感,多一個靠近的借口。
這位在千軍萬馬前揮斥方遒的將軍,此刻在兒子面前,心思卻細膩甚至有些卑微。
他說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看著曾龍,等待著他的回應,哪怕只是一個點頭。
曾龍抬眸,深邃的目光與曾晟那充滿復雜情感的眼神對視了一瞬。
那眼神依舊平靜,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是否接受了這份刻意的示好。
然而,他沒有反對。
沒有點頭,也沒有出聲,只是那冰冷的視線在曾晟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淡淡地移開了。
重新落在了前方虛空處,仿佛默許,又仿佛根本不在意。
但這短暫的沉默,對于曾晟而言,已經足夠了! 沒有拒絕,就是最好的信號!
曾晟心中微微一松,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微弱的喜悅涌上心頭。
他不再耽擱,仿佛生怕曾龍反悔一般,立刻轉身,對身邊一名警衛低聲交代了一句“守好這里,一切聽曾龍同志指揮”。
然后便邁開沉穩而迅捷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著閱亭苑大門外走去。
那背影,依舊挺拔如松,卻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急切與……一絲屬于父親的柔軟。
曾龍依舊佇立原地,面無表情。沒有人知道他那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是否也因為曾晟這看似平常的舉動而泛起了一絲漣漪。
但他沒有阻止,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無聲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松動。
大堂內,跪著的吳晨等人,看著曾晟將軍竟然對曾龍如此“言聽計從”。
甚至主動去為他接人,心中的絕望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他們最后的指望,似乎正隨著曾晟的離去而逐漸飄遠。
審判席已然就位,關鍵的“證人”和“觀眾”也正在被引入這場局。
風暴眼中心的壓力,正在持續攀升,等待著最終爆發的那個臨界點。
而曾晟的這次主動出行,無疑為這本就錯綜復雜的局面,又增添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父子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