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京城華燈初上。
冰冷的夜色徹底吞沒了最后一抹黃昏,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璀璨的人造星辰。
曾龍獨自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被窗外流動的光影勾勒得有些寂寥。
他的目光掠過街道上蜿蜒的車燈長龍,
掠過CBD寫字樓那些依舊亮如白晝、象征著忙碌與財富的格子間,
最終定格在遠處那些居民樓里星星點點、溫暖柔和的燈光上。
那每一盞燈背后,可能都是一個家,有熱氣騰騰的飯菜,有家人的嘮叨和歡笑,有最平凡的煙火氣。
曾龍看得有些出神,冰封的心湖深處,一絲極淡卻無比執著的渴望悄然滋生——
他好想好想,那萬家燈火中,能有一盞是屬于他的。
他渴望能推開一扇門,里面有等待他的家人,有簡單的問候:“回來了?洗手吃飯。”
就在這份渴望讓他心神微微搖曳之時,刺耳的手機鈴聲猛地將他拉回現實。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老殺貨巴洛克】。
曾龍眉頭微挑,這個時候來電?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里就炸開了巴洛克那標志性的、此刻卻帶著哭爹喊娘般絕望的粗獷嗓門:
我說小殺貨啊!你個沒良心的小混蛋!你倒是跑回龍國享受平靜生活,歲月靜好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這邊快要扛不住了!
你再不救救老子,下次你回來,見到老子的就不是活人了!
是一盒骨灰外加一張他媽的黑白遺照!
還得是咧嘴笑的那種,顯得老子走得安詳!
曾龍:“???”
他一臉懵逼,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吼弄得一頭霧水,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老殺貨!冷靜點!說清楚!基地出什么大事了?被哪幾個仇家聯合圍剿了?
坐標!人數!火力配置!我馬上搖人,最快速度趕過去支援!
他的語氣瞬間切換到“零號”狀態,冷靜、高效,帶著殺伐決斷的氣息。
“支援個屁!支援個毛線!”巴洛克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在咆哮,
敵人?最大的敵人就在基地里!是老子的銀行賬戶!
是那個小祖宗!你趕緊的!立刻!馬上!把那只小麻雀給我弄走!弄到龍國去!
把她拴在你褲腰帶上!算我求你了!老子給你磕頭了行不行?!
曾龍更懵了:
“小麻雀?這又關小麻雀什么事?她怎么了?”
他實在無法將基地危機和那個古靈精怪、電腦技術出神入化的女孩聯系起來。
“還怎么了?!”巴洛克的聲音充滿了崩潰,
那小祖宗她不敢直接跟你說,就天天來煩我!念經一樣念叨要跑去龍國找你!
我跟她說,‘你想去就去啊,找你老大去!’你猜她怎么說?她說她不敢!
她說她要是回龍國,還想跟你進同一所學校上學,你肯定不同意!
然后她就把這破事甩給我了!讓我來處理!
我他媽一個扛槍打仗的粗人,我哪會處理這種小女生的心思?我就沒搭理!
巴洛克的聲音帶上了真正的悲憤:
“結果呢?結果倒大霉了!現在整個基地,從上到下,從老子到門口看門的狗!都快他媽的要跟下水道的老鼠搶面包屑了!我們快斷糧了你知道嗎?!”
曾龍聽得云里霧里,試圖理解這混亂的信息:
“不是…老殺貨,你慢點說。斷糧?資金鏈斷了?這跟小麻雀要上學有什么關系?”
“關系大了去了!!”
巴洛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
“小麻雀!她!她讓老子銀行賬戶里數字后面的零——全!沒!了!”
曾龍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道:
“后面零沒了?那不是好事嗎?說明你財富縮水…等等,不對…”
他猛地反應過來,“你是說…她把你錢轉走了?數額很大?”
“大?!何止是大!”
巴洛克幾乎是用盡生命在嘶吼:
關鍵他媽的不是后面的零!是前面的數字!第一個數字!她也給老子變成零了!
前面是零!后面也是零!懂了嗎?!
老子現在賬戶余額是他媽的 0.00!干干凈凈!能照出人影!老子現在身無分文!窮得叮當響!
基地賬戶也差不多!我們已經快揭不開鍋了!
所以你快把她弄走!只有她到了龍國,老子的賬戶才有可能恢復點人樣!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當初怎么就鬼迷心竅讓她學了計算機!!
曾龍:“……”
他想象了一下巴洛克對著屏幕上一連串“0”欲哭無淚、暴跳如雷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強行繃住臉,努力讓聲音保持嚴肅:
“不是…老殺貨,她這么胡鬧,基地里其他人呢?就沒人管管她,薛魘?緘默?他們就看著?”
“管?!誰敢管?!!”
巴洛克的聲音充滿了悲憤和恐懼:
在整個基地,最可怕的兩個人!排第一的就是這小祖宗!誰敢惹她?
一不小心被她盯上,哼一聲,你辛辛苦苦攢下的賣命錢,分分鐘就能給你清零到解放前!
那些傭兵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錢,誰不怕這個?!
“那第二呢?”曾龍下意識問。
“第二就是冷刺那個面癱活閻王!”
巴洛克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心有余悸,他昨天晚上人鬼不知的突然就來了基地,
哨兵沒一個發現,第二天天亮吃早餐時就突然多出了他這么一個人!
現在基地里沒人敢半夜睡覺!為啥?怕睡著睡著,突然感覺床邊有人!
一睜眼,冷刺那張死人臉就在你眼前,也不說話,就拿著把匕首給你…給你唱搖籃曲!
媽的!比直接捅一刀還嚇人!精神攻擊啊這是!
曾龍:“……”
他現在總算徹底明白過來了。
根本不是外敵入侵,是內部“叛亂”!
而且是被兩個他最頭疼的隊員聯手制造的“金融危機”加“精神恐怖”!
他捏了捏眉心,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小麻雀回龍國沒問題,他甚至可以安排得很好。
但要是讓她也跑來京清大學上學…
曾龍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期盼的平靜大學生活如同脆弱的玻璃一樣,
“嘩啦”一聲碎得徹徹底底。那風險等級,估計不比帶隊去端掉一個恐怖分子窩點低多少!
但聽著電話那頭巴洛克快要哭出來的哀嚎,想著基地可能真的快要斷炊的慘狀(雖然大概率是夸張),
曾龍嘆了口氣,認命道:
“行了行了,老殺貨,你別嚎了。我答應你,我想辦法讓小麻雀過來,行了吧?”
“真的?!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答應了!”
巴洛克的聲音瞬間雨過天晴,充滿了劫后余生的喜悅,
“趕緊的!立刻!馬上打電話!讓她滾…哦不,請她動身!我的錢包等不起啊!”
掛了巴洛克的電話,曾龍看著手機,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無奈地撥通了小麻雀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那頭傳來一個清脆活潑、帶著點俏皮和狡黠的女孩聲音,背景音里還有噼里啪啦的鍵盤聲:
嗨嘍!我親愛的、偉大的、英俊的零號老大!
您老人家終于想起您流落海外、孤苦無依、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小隊員啦?
怎么樣?龍國的妹子漂亮嗎?談情說愛進行得順利嗎?有沒有給我們找個大嫂呀?
曾龍嘴角又是一抽,努力板起臉,用最嚴肅的語氣說道:
“嚴肅點!說正事!回答我的問題!你干嘛要把老殺貨的賬戶搞成零蛋?你想造反嗎?”
果然,一聽到曾龍嚴肅的語氣,電話那頭的鍵盤聲瞬間停了。
小麻雀的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聲音也變得乖巧(偽裝)起來:
“老大…你別生氣嘛…我…我沒動他的錢啊…”
“沒動?那老殺貨哭天搶地說自己破產了?”
“我就是…就是黑了他的手機權限,把他主賬戶的錢,暫時…暫時轉到他另一個不常用的秘密賬戶里去了嘛…”
小麻雀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賬戶和錢都還是他的啊!一分沒少!我就是…就是把轉賬提醒短信和賬戶余額查詢的權限給屏蔽了而已…讓他看不見…誰讓他不理我,不幫我想辦法去找你上學…”
曾龍:“……”
他就知道!這丫頭的手段總是這么…別出心裁且效果顯著。
“老大…”小麻雀開始發動撒嬌和感情攻勢:
我是真的想去上大學,感受一下正常的校園生活嘛。
之前在哈佛根本沒待過癮,光跟那些傻乎乎的系統和防火墻玩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而且我爸媽也老打電話,說想我了,要我回去看看他們…
所以我打算回國,一邊陪陪爸媽,一邊上上學,順便…整整人…啊不是!是學學知識!陶冶情操!這樣不可以嗎?
她說得情真意切,差點自己都信了。
曾龍聽著她的話,嘴巴忍不住又抽動起來。
這理由,真是…無法反駁又充滿了陷阱。
都把父母搬出來了,他總不能攔著人家盡孝吧?
他嘆了口氣,徹底投降:
好吧好吧,小雀,我答應你了。你來京清上學吧。我幫你安排。
現在,立刻,馬上,去把老殺貨的賬戶恢復正常!
那么大一個基地,沒資金周轉真會出亂子的。
“耶!老大萬歲!最愛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小麻雀興奮的歡呼聲,
“放心吧老大!我這就把他賬戶解禁!保證他的數字后面零多多,前面的數字也恢復原樣!”
曾龍松了口氣,剛想叮囑她幾句注意事項,比如低調點,別惹事…
小麻雀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快活地補充道:
“老大你不用擔心我的安全!不用讓巴洛克安排人送!這次回龍國,鐵憨憨和冷刺會陪我一起回去的!有他們在,保證萬無一失!”
“什…什么?!!”
曾龍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道天雷直接劈中,外焦里嫩,拿著手機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鐵塔和冷刺…也一起回龍國?!”
曾龍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絲不祥的預感。
“對呀對呀!”小麻雀的聲音依舊歡快:
鐵憨憨和冷刺說了,這次陪我回去,一是當護花使者,
二是他們自己也想想回龍國找找記憶,看能不能找到點關于身世的線索。
這三嘛…”小麻雀嘿嘿一笑,
他們說好久沒見老大了,想你了!要回去給你振振場子!
你在龍國發生的那些破事,我們可都知道了!
敢欺負我們零號老大,當我們‘零號小隊’不存在呀!
曾龍:“……”
聽著小麻雀歡快的聲音,曾龍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激動嗎?當然激動!那是他過命的兄弟,能再次相聚,比什么都好!
緊張嗎?無比緊張!鐵塔——那人形暴龍,冷刺——那午夜夢魘,
再加上一個小麻雀——這網絡核彈…這三個殺星齊聚龍國,還要扎堆出現在京清大學?!
他已經可以預見到,未來他的“平凡”大學生活,將會是何等的“精彩紛呈”、“雞飛狗跳”了!
頭疼,無比的頭疼!但在這頭疼之下,卻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期待悄然涌動。
他的萬家燈火夢想里,好像…突然要擠進來幾個畫風迥異,卻絕對無法割舍的“家人”了。這日子,怕是沒法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