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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清大學門口,李衛國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靠在路邊。
他剛趕到,就看到曾龍雙手插兜,慢悠悠地從校門口晃出來,臉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李衛國一陣肝疼。
曾龍招了招手,很自然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副駕駛,動作流暢得像是回自己家。
李叔啊,”曾龍一開口就是老陰陽師了,“你這部長權威……好像不太行啊?
什么阿貓阿狗的都敢不給你面子,直接沖到我學校來查戶口了。
李衛國老臉一紅,又是尷尬又是惱怒,瞪著眼睛四下張望:
人呢?!那幫王八蛋跑哪兒去了?!老子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小龍你放心,這事叔一定給你個滿意的交代!
你說,是想以權壓死他們,還是慢慢找他們的茬兒往死里整?。
曾龍斜睨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以權壓人?我是爽了,但李叔你估計就得有麻煩了!
找茬?人家流程‘合法合規’,雖然越權,但也算‘正常操作’。頂多算個辦事不力。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像只成了精的狐貍:
李叔,您就沒覺得不對勁?
這些沖在前面的,都是些炮灰!
您要是真被氣得失了智,順著這條線大動干戈,鬧得越大,這些炮灰反而會變成懸在您頭上的刀。
李衛國一愣,眉頭緊鎖:
你是說……有人背后搞鬼?
引導我發火,然后趁機給我一下?
他搖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不可能啊?
第一!!
你和我的真實關系,還有你的身份,只有最上面幾位和軍方幾個大佬知道,都是絕對信得過的!
第二!!
我李衛國行得正坐得直,沒得罪過人,更沒什么把柄!他們圖什么?。
曾龍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車窗外熙攘的學生,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或許……背后的人,謀的不是一時之氣,另有深意吧!
有可能,他們只是懷疑我的身份!
也有可能……和我的身世,以及您所謂的‘淵源’有關。
聽到“身世”二字,李衛國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想起東山那邊正在爆發的雷霆之怒。
他趕緊強行把話題扯開,生怕觸動曾龍敏感的神經:
“咳咳,那個……今天教育部那幫人,具體都干什么了?怎么把你氣成這樣?”
曾龍卻沒接話茬。
他微微瞇起眼,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所有可能性。
他總感覺自己,或許連帶著李衛國,都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這個圈套的目標很大。
對方費這么大勁,如果想影響李衛國,會從哪下手?
工作?李衛國兢兢業業,無懈可擊。
生活作風?更是清白得像張白紙。那還能是什么?
“李叔,”他突然開口,語氣嚴肅。
“我問你個問題,你最近在工作上,或者生活作風上,有沒有什么……嗯……容易被拿來做文章的問題?哪怕很小的問題。”
李衛國被他問得一愣,隨即胸膛一挺,臉上帶著被質疑的慍怒和絕對的自信:
我李衛國!上對得起黨和國家,下對得起這身制服和我的家庭!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他看向曾龍,“你小子怎么突然問這個?。
“那就奇怪了……”曾龍摩挲著下巴。
既然你本身無懈可擊,對方怎么扳倒你?
除非……
他眼神一亮,“李叔,最近京城有什么大事要發生?或者正在發生?。
李衛國被他的跳躍思維搞得有點懵,想了想:
大事?也沒什么特別的……哦,就是快年底了,馬上要換屆了!
各地的人都往京城跑,活動比較頻繁。這時期大家都盯著呢,畢竟關系到前途。
“那李叔您這次……有希望往上動一動?”曾龍試探著問。
“我?”李衛國搖搖頭,語氣坦然。“
我才在這個位置待了不到兩年,想都沒想。
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該你的跑不掉,不該你的強求不來。
“哦——”曾龍拖長了聲音,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李叔,他們不是要找你茬,他們是想要你的位置。
“要我的位置?”李衛國更懵了,“他們想要就能要?國家是他們家開的?開玩笑!”
“NO, NO, NO.” 曾龍伸出食指,學著外國佬的樣子搖了搖,眼神銳利,“如果,對方從我身上做文章呢?”
“你身上?”李衛國似乎抓到了一點線頭,但還不清晰。
曾龍開始抽絲剝繭,冷靜得可怕:
第一,我的‘零號’身份,您說了,絕密!
那么,在李叔您這里的官方記錄里,我‘曾龍’是個什么人?
一個沒有過硬學歷、沒有清晰來歷的三無人員!對吧?
您動用部長特權,把我這么一個‘三無人員’塞進京清大學,這是不是嚴重的違規操作?
如果這事被大面積曝光,您怎么解釋?。
李衛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曾龍直接打斷:
您肯定會說,上面的老總們知道啊!
但到了那時候,輿論洶洶,各方勢力推波助瀾,您能讓那幾位大佬站出來說‘是的,我們知道,這是國家機密’嗎?
這根本不可能!因為我的存在本身,在沒有做出足夠貢獻前,就是一個巨大的潛在風險!
一旦我的身份因您而被公開,龍國在國際上會陷入極大的被動!
到時候,是保您?還是保大局?這是一個死局。
李衛國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臉色發白。
他完全沒想到,對方看似魯莽的舉動,背后竟然藏著如此歹毒的殺機。
“所以,以小龍你的意思……有人懷疑你的身份了?”
“不不不……”曾龍搖搖頭,眼神深邃。
“他們未必知道‘零號’。
他們懷疑的,可能只是我這個人,或者……我與某個他們忌憚的家族(比如曾家,曾龍沒說)的關系。
他們這是誤打誤撞,卻陰差陽錯地把我們,把我的兩種潛在身份,都逼進了死胡同。
他看向李衛國,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
要么,我的零號身份曝光,國家被動!
要么,您承認違規操作,引咎辭職!
要么……我的身世被提前揭開,這或許也是有些人不想看到的!
而我相信,以李叔您的為人,哪怕不要這頂烏紗帽,也絕不會做出損害國家利益及我身份曝光的選擇。這份擔當,我敬佩。
他深吸一口氣,總結道:
所以,李叔,現在您還覺得,這只是幾個跳梁小丑的鬧劇嗎?
背后下棋的這位,手段很高明啊。四兩撥千斤,就用幾個小卒,就把我們將死了。
李衛國聽完,徹底明白了!冷汗濕透了后背!
他立刻想到了曾老爺子和曾晟的怒火!
如果他們此刻采取報復行動,豈不是正中了對方下懷?
直接就把曾龍和曾家的關系坐實了!
再加上曾龍的年齡和姓氏……這他媽簡直是自動送貨上門。
他急得立刻就想打電話給曾晟,必須立刻停止一切行動。
但此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身邊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冷靜得可怕的“侄子”:
“小龍,那……依你看,現在該怎么辦?”他發現,在這種陰謀算計上,自己這個安全部長,可能還不如這個年輕人。
曾龍慢條斯理地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
李衛國下意識皺眉:“哎,我車上不抽煙……”
曾龍壓根沒理他,“嚓”一聲劃燃火柴,點燃香煙,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動作從容得像是在品茶。
“我們先來分析一下。”
煙霧繚繞中,曾龍的眼神格外銳利。
誰知道我和您走得近?
排除頂層的幾位,剩下的人不多:
王天昊、學校經辦入學的領導、還有您安全部那個負責蓋章的負責人。
學校的領導基本可以排除,今天我試探過了,他們不像。
那么只剩王天昊和您部里那個內鬼了。
今天那幫人自己露了馬腳,提到了‘實名舉報’。
我猜十有**就是王天昊那個蠢貨。
他們還透露,安全部審批部門的人說不知情,這明顯就是那個內鬼在背后捅刀子。
李叔啊,您這安全部,看來也不是鐵板一塊啊。”曾龍調侃道。
李衛國氣得直翻白眼:“少說風涼話!快往下說!”
“好吧,”曾龍摸了摸耳尖,繼續分析。
為什么我斷定背后有高人?
第一,
王天昊上次被我揍成那樣,礙于您在,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次居然敢實名舉報,要么他找到了能抗衡您的靠山!
要么他就是個被忽悠瘸了的馬前卒。我看后者可能性更大,他一上場就是注定被拋棄的棋子。
第二,
能同時調動教育部和您安全部內鬼配合演這出戲的,我想王家還沒那么大能量吧。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能這么快鎖定我,精準利用我和您的關系,布局如此陰險,所圖如此之大,絕不是王天昊那種蠢貨能想出來的。
“那……怎么把這個幕后黑手揪出來?”李衛國急切地問。
曾龍彈了彈煙灰,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李叔,知不知道國家最近在境外,有哪些比較棘手、難以執行的任務?
嗯……最好是那種級別高、難度大、一旦完成功勞也大的那種。
李衛國瞬間警惕起來,眼神銳利:“你問這個干什么?這都是絕密!”
曾龍無所謂地聳聳肩:
當然是想幫您啊,我親愛的李叔。您是我回龍國后,第一個讓我感覺到真誠關懷的長輩。所以!
去跟上面要幾個這樣的任務唄,我幫您搞定。
“你說什么?!”
李衛國差點從駕駛座上跳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愿意幫國家執行任務?還……還幾個?!你小子知道那都是什么級別的任務嗎?。
曾龍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多大點事兒”:
不就是幾個任務嘛,看把您激動的。我這么做,既幫國家,也幫您,順便……幫我自己出口氣!
媽的,算計到我頭上來了,還連累您。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李叔,您就按我說的做!
第一,
立刻去找上面的大佬,主動申請接手幾塊最難啃的硬骨頭!
就說可以說動我去執行任務并且不要國家一兵一卒,態度要誠懇,就說為國分憂!
第二,
對于眼下調查我的這件事,您一定要按兵不動!什么都別管,什么都別問!
甚至……就算我后面再出點什么事,比如被人找麻煩之類的,您也千萬別插手!一定要忍住。
“為什么?!”李衛國不解。
只有這樣,背后那個下棋的人才會看不透,到底我是什么身份,我和你又是什么關系!
到差不多時我會讓你再出手,讓對方確信您被‘曾龍’這個麻煩纏住,無力他顧,甚至可能即將失勢,再找出你違規操作的事情!
曾龍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們才會放松警惕,才會主動跳出來,去爭搶您空出來的位置,然后推動他們自己的人上位!
到時候,誰跳得最歡,誰接了你的位,誰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李衛國聽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涔涔,又被這個大膽至極的計劃刺激得血脈賁張!
這簡直是把自身置于死地而后生。
曾龍最后湊到李衛國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具體的操作細節。
李衛國聽完,倒吸一口涼氣,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曾龍,半晌才喃喃道:
我操……小龍啊……幸虧……幸虧我是你叔……要不然,我真怕哪天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你這腦子怎么長的?
你這招將計就計、請君入甕……太狠了!這下棋的人,不死也得殘啊。
曾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那笑容陽光又危險: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李叔,演戲要演全套。現在,您可以開始醞釀情緒,回去拍桌子罵娘,做出焦頭爛額、疲于應付的樣子了。
他推開車門,瀟灑地揮揮手,融入京清大學的人群中,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普通的閑聊。
車內,李衛國久久無法平靜,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激動和后怕微微顫抖。
最終,他猛地一砸方向盤,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憤怒和興奮的復雜表情。
“媽的!玩陰謀是吧?老子就陪你們玩把大的!看看最后,誰才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