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缺回頭一看,發現唐珂在鐵門外面沖他招手,便放下垃圾處理器具走了出去。
見狀,彭勇湊到了孫錚身邊,小聲問道:“孫哥,祝哥跟唐小姐好像挺熟啊?”
孫錚語氣平淡:“不知道。”
“哎孫哥……”
“勸你一句。”
孫錚開口打斷了他,語氣不緊不慢道:
“不該知道的事,最好別知道那么多。想活的久點,就老老實實的干好本職工作。”
彭勇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廢舊殘器區外。
唐珂一身清涼裝束格外惹眼。
淺色短衫勾勒出纖細腰線,下身是修身短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帶著一種少女的青春活力,和垃圾場的灰敗污染格格不入。
“祝缺,你明天沒事吧?陪我去一趟學校。”
“去學校做什么?”
“我們二中明天校慶,晚上高三還有宴會,你陪我過去充充面子~”
唐珂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是以仆人的身份。”
祝缺猶豫道:“小姐,要不你換個人吧……”
“不行!”
唐珂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他們都長得太丑了,歪瓜裂棗的,帶出去太沒面兒了。”
說到這里,她湊近一步拉著祝缺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絲撒嬌意味:
“拜托拜托,幫我個忙嘛~”
“行吧。”
祝缺微微點頭,反正白天他也不能修煉,陪唐珂去一趟學校也不會損失什么。
“謝謝啦!明天幫你請假!”
唐珂高興地離開了。
……
翌日。
錦豐鎮第二修士中學。
寬闊的主干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靈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靈能波動。
一棟棟教學樓錯落有致,遠處還能看到用于實戰演練的露天法陣場。
整個二中都沉浸在校慶的熱鬧氣氛之中。
橫幅、彩燈交錯在一起,學生成群結隊地走動著,笑聲與交談聲不絕于耳,一個個都帶著青春的鋒芒與朝氣。
操場之上。
各年級的學生們都聚集了起來。
祝缺和一群仆人待在一起,看著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正常來說,剛滿十六歲不久的他原本也該在校園聽課、修煉,為一些看似重要卻無關生死的事情煩惱。
但是此刻,他站在操場邊緣,和那些同齡人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鄭哥說的沒錯,這確實是個畸形世界……”
祝缺神色平靜。
就在這時。
他被不遠處的一面墻壁吸引了視線,那墻壁上畫著一幅錦豐鎮的地圖。
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幅地圖都要詳細。
祝缺走了過去,下意識看向了那一條直線——被超大型靈器覆蓋的直線。
咦?
等等!
祝缺忽然一愣,看著那條直線向外延伸,發現這個中學也在直線之上。
他立刻蹲了下來,手掌貼上冰涼的地面,扭曲的蝌蚪狀文字頓時浮現了出來。
“果然如此……”
祝缺低聲呢喃了一句。
這座操場也可以檢測到那個超大型靈器,說明現實情況和他想的一樣——
那東西不在地表,而是埋在地下。
“真想挖出來看一下是什么東西……”
對于那個超大型靈器,祝缺已經不是單純的好奇了。
他現在身陷天生魔種的困境,這個靈器或許可以成為他徹底破局的關鍵。
雖然目前來說,他根本不可能解析成功。
但只要他全力提高修行境界,說不定可以在筑基之前就解析成功了。
就在祝缺思緒翻涌之際。
錦豐鎮第二修士中學的校慶正式拉開帷幕,音樂與歡呼瞬間將整個校園點燃。
在校領導按部就班的講話之后,各年級學生很快散開,投入到各式各樣的活動之中。
唐珂和同學在校園里穿梭玩鬧。
祝缺全程跟在身后。
傍晚時分。
校方專門為高三年級的學生準備了一場晚宴,也是一場對他們的提前祝福——
祝他們在即將到來的高考之中取得理想成績。
宴會大廳燈火通明,一張張圓桌整齊擺放,高三學生們換上了正式服裝,在酒桌前推杯換盞。
祝缺在大廳角落,看了一會兒便失去了興趣,靜悄悄地離開了大廳。
外邊露臺。
夜色降臨,校園里燈光璀璨,一輪明月高懸天穹。
祝缺仰頭看著夜空中那一輪月亮,腦海忽然浮現出一個很有違和感的疑惑——
“這里貌似不是地球吧?為什么日夜更替和運行周期都和地球一模一樣……”
這個疑惑也沒人給祝缺解答,他只能藏在心里,等以后有時間了再慢慢研究。
就在這時。
他余光看到不遠處有一道身影。
那人坐在露臺另一側的臺階上,穿著樸素,看起來也是某個學生的隨行仆人。
但是,那人端著酒杯,手里還拿著一小碟食物,正低頭吃得津津有味。
按照規矩,仆人是不可以享用宴會酒食的。
“咕嚕……”
祝缺肚子發出了叫聲,他試探地走過去,詢問道:
“兄弟,這些東西可以拿出來在外面吃嗎?”
那人抬頭看向了祝缺。
那是一名戴著眼鏡的青年,面容清秀,看著斯斯文文,額頭有一枚星形印記。
青年伸手推了推眼鏡,隨口道:“當然可以啊。”
“早說啊。”
祝缺小聲嘀咕一句。
他轉身回到宴會大廳,端了一杯酒,又拿了幾樣看起來賣相不錯的食物,回到外面露臺,坐在眼鏡青年旁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食物剛一入口,他動作便微微一頓。
味道好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
在他吞咽之后,一股暖流便迅速擴散了開來,順著經脈緩緩滲入體內。
這食物之中加了東西……
“兄弟,你叫什么?”
眼鏡青年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祝缺。”
“我叫宋無歸。”
青年自稱宋無歸,笑呵呵道:“這破宴會挺無聊的,但食物是真的不錯。”
祝缺好奇道:“這些食物添加了某種藥液嗎?”
“對啊。”
宋無歸聳了聳肩,說道:“這種宴會級別的餐食,都會摻雜一點珍貴藥液,雖然量不多,但長期吃下來,對體質和經脈多少都有點好處。”
“哦這樣啊。”
祝缺恍然大悟,感慨了一句有錢人的生活果然奢靡,便將盤中食物吃得一干二凈。
隨后,他再次返回宴會大廳,拿了滿滿一盤子食物。
他肚子本來就餓了,現在說食物里有藥液,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薅羊毛的機會。
然而。
他端著食物剛離開大廳,身后便傳來一聲冷喝——
“站住!誰讓你拿宴會酒食的?!”
祝缺聞言一愣,轉頭望去。
只見一名身穿制服的安保朝著他快步走來,眼神兇狠,臉色極為不善。
“這些食物不是拿出來就能吃嗎?”祝缺問道。
“誰告訴你拿出來就能吃的?”
安保翻了一個白眼,尖酸刻薄道:“這是給參加宴會的學生和嘉賓們準備的,你他媽的一個破逼五等奴仆,有什么資格享用?”
“呃……”
祝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在這時。
“是我讓他吃的。”
宋無歸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學生證。
“吃點東西而已,你就別計較這么多了。”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們吃吧。”
安保見狀,態度立刻軟了下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祝缺詫異地看向了宋無歸。
“你是二中的學生?”
“不然呢。”宋無歸聳了聳肩。
“我看你穿得這么樸素,還以為你跟我一樣呢。”
“哈哈哈,我經常被人誤會。”
宋無歸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快吃吧,反正都是免費的,不吃白不吃。”
“多謝。”
祝缺微微點頭,心中卻對這人多了幾分警惕。
宋無歸重新坐回臺階上,瞥了他一眼問道:“對了,你最近缺錢嗎?”
“呃……缺!”
祝缺現在每天入賬一萬多靈幣,當然是不缺錢的。
不過,按照他現在的身份,說不缺錢就有點太異常了。
“那正好,給你介紹一個賺錢的法子。”
宋無歸眼眸一亮,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他。
“我除了是二中學生,也是西嵐研究所的實習生,我們最近研究了一個新型靈器,目前正在招募志愿實驗者,你有時間可以報名試試,報酬非常豐厚!”
祝缺看了一眼名片——
西嵐研究所實習研究員·宋無歸
“參加實驗就給錢?”
“對。”
“怎么聽著像是當小白鼠啊。”
“哎!怎么會是小白鼠呢?”
宋無歸立刻擺了擺手,保證道:
“雖然確實有一定風險,但是絕對不會危及生命,整個流程也合規合法!”
“好吧,有時間我去看一下。”
祝缺嘴上答應了下來,卻并沒有當一回事。
首先他并不缺錢,其次這種實驗一看就是當小白鼠,他真不信宋無歸說的“合規合法”。
就在這時。
一輛車剎停在了不遠處,雖然車燈刺眼,但祝缺立刻就認了出來——
那是一輛警車!
車門打開,一個颯爽女警走了出來,帶著兩個警員朝著宴會大廳走去。
而那女警不是別人,正是幾天前在街頭,幾乎讓他陷入絕境的蘇溱!
“……”
祝缺瞳孔微微一縮,神經立刻緊繃了起來。
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蘇溱神色冷漠,在宴會大廳門口,仿佛察覺到了什么,微微側頭瞥了一眼祝缺。
她腳步沒有停留,但就是這一眼,卻讓祝缺頭皮發麻,汗流浹背。
祝缺隔著玻璃,看向宴會大廳。
看到蘇溱帶著兩名警員,與校領導交談了幾句,隨即便被請上了講臺。
“大家安靜一下!”
二中校長站在臺上,語氣興奮道: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在咱們學校高三學生楚羅提供的關鍵線索協助之下,潛逃的天生魔種鄭元柏,已經正式被警方給抓獲了!”
此言一出,大廳頓時一片驚呼之聲,接著爆發了雷霆般的掌聲。
祝缺聞言一愣。
鄭元柏被抓住了?
這么說,鄭元柏那天雖然跑掉了,但最后終究沒有逃過警方的追捕。
隨后。
在二中校長的邀請下,蘇溱站上講臺。
她身姿修長,警服筆直,目光銳利,朗聲道:
“天生魔種是對社會秩序最具威脅性的存在。”
“他們失控、暴戾、極具破壞性,任何一次放縱,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所幸,因為有楚羅同學提供的線索,我們精確鎖定了鄭元柏的藏匿地點,并在其拒捕、暴戾反抗的情況下,最終將其制服逮捕。”
她說話間,一名警員將一個U盤插入控制臺。
下一刻。
大廳中央,大屏幕的畫面驟然跳轉。
畫面之中。
鄭元柏仰躺在金屬臺之上。
他的四肢齊斷,胸口被一枚黑釘貫穿,渾身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凄慘傷勢。
神色呆滯,眼神空洞,像是沒有了三魂七魄。
“……”
大廳陷入了短暫寂靜。
隨后,熱烈的掌聲再次響起,整個大廳都沉浸在歡快的氛圍之中。
“太好了!這個禍害終于被消滅了!”
“真是鬧麻了,這么多天連錦豐鎮都沒跑出去。”
“第二個天生魔種也快被抓住了吧?”
“羨慕楚羅啊,我也想受到警方的嘉獎。”
“……”
和大廳之中的歡快氣氛不同。
大廳外,祝缺只覺得毛骨悚然,胸腔中翻涌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情緒。
那是一種恐懼到極點的憤怒。
自穿越以來,在他所有接觸的人當中,鄭元柏算是對他態度最好、最像“正常人”的一個。
而現在,鄭元柏被這樣展示在屏幕之上,就像是一件被公開示眾的“成果”。
祝缺的雙手微微顫動。
他使勁攥緊了拳頭,將憤怒情緒死死壓制了下去,神色沒有流露半點異常。
但他的腦海之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了一個念頭——
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他也會像鄭元柏一樣,被凄慘地釘在那金屬臺上。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祝缺眸光閃動。
就在這時。
他忽然察覺到一些異樣。
余光一撇,發現一旁的宋無歸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眼神死死盯著大廳里的屏幕。
而他的雙手,竟然也在微微顫抖,似乎也在壓抑某種恐懼或憤怒的情緒……
奇怪。
宋無歸是什么情況?
我的情緒有所波動,是因為我是天生魔種,宋無歸怎么也這么大的情緒波動?
難道……
祝缺心中一動,一個讓他心跳加快的猜想,在他的心中猛地浮現了出來——
難道宋無歸也是天生魔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