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上黨郡東邊的官道上,五千涼州鐵騎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戰(zhàn)馬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上的土。騎兵們穿著皮甲,挎著弓,腰里別著環(huán)首刀。這是從羌胡騎兵里挑出來的精銳,最擅長長途奔襲。
關羽騎馬立在陣前,瞇眼望著東邊那片灰蒙蒙的山影。那是太行山,張燕的老巢。
“出發(fā)。”他勒轉馬頭。
五千騎兵動了起來,馬蹄聲由緩到急,最后匯成一片悶雷似的轟鳴。塵土揚起老高,在晨光里像條黃龍。
隊伍沒走大路,專挑小路走。這些涼州騎兵熟悉山地,馬匹也都是山地里練出來的,走崎嶇山路如履平地。晌午時分,已經(jīng)繞過黑山軍的前沿哨卡,摸到了常山郡元氏縣附近。
元氏縣城外有片山谷,張燕在那兒設了個糧倉說是糧倉,其實就是幾十個草棚子,里頭堆著今年剛收的糧食。守軍不多,五百來人,正懶洋洋地曬太陽。
關羽在山上看了會兒,對副將說:“燒糧倉,別傷人。”
副將領命,帶一千騎兵沖下山。馬蹄聲驚動了守軍,他們慌忙抄家伙,但騎兵已經(jīng)沖到跟前。羌胡騎兵在馬背上開弓,箭矢嗖嗖地飛,守軍沒撐多久就潰散了。
糧倉被點著了。草棚子一碰火就著,火苗躥起幾丈高,黑煙滾滾。糧食在火里噼啪作響,焦糊味順風飄出老遠。
關羽讓人在火場邊插了幾面旗子白底黑字,“并州軍”。
完事就走,毫不拖沓。等張燕的援軍趕到時,只剩下一地灰燼和燒焦的糧食。
同一天上午,潞城那邊也出事了。
徐晃帶著三千步卒,摸進了黑山軍在潞城外圍的三座屯寨。寨子里多是老弱婦孺,青壯都被張燕抽去打仗了。徐晃沒下殺手,只搶了些糧食牲畜,臨走時放火燒了寨門。
“告訴張燕,這就是當墻頭草的下場。”他對瑟瑟發(fā)抖的寨民說。
消息傳到黑山大營時,張燕正在喝酒。
“什么?!”他摔了酒碗,“并州軍打到元氏(元氏縣)了?”
“是是”報信的嘍啰趴在地上,“燒了糧倉,還還留了旗子。”
“多少人?”
“看馬蹄印,至少四五千騎兵。”
張燕臉色鐵青。四五千騎兵,能從并州悄無聲息摸到元氏,肯定是精銳。他第一反應是劉朔要對他動手了。
“孫輕”他吼道。
一個粗壯漢子從帳外進來:“大哥”
“帶你的人,去追!”張燕咬牙,“看看是哪路兵馬,給老子抓幾個活口回來!”
“諾!”
孫輕是張燕手下頭號猛將,使一柄開山斧,有把子力氣。他點齊三千騎兵,出營往西追。
黑山騎兵多是烏合之眾,馬匹也雜,有戰(zhàn)馬有馱馬,跑起來稀稀拉拉。但孫輕不管這些,一個勁兒催馬快跑。
追到井陘西口時,前面探馬來報:“將軍!看見并州軍了!正在前頭歇馬!”
孫輕精神一振:“沖過去!”
三千黑山騎兵嗷嗷叫著往前沖。果然,前面山坡下有支騎兵正在休息,見他們來了,慌忙上馬。
雙方撞在一起。
羌胡騎兵且戰(zhàn)且退,邊退邊放箭。黑山騎兵追得急,不斷有人中箭落馬。但孫輕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追了十幾里,追到一處狹窄的山口前。前面的并州軍忽然加速,沖進了山口。
孫輕勒住馬。這地方他認識,叫滏口陘,是太行山里的險隘,兩側懸崖峭壁,中間一條窄道。
“將軍,還追嗎?”副將問。
孫輕猶豫了。這地形太險,萬一有埋伏
正猶豫著,山口里飛出幾支冷箭,射倒他身邊兩個親兵。
“媽的!”孫輕火了,“追!今天非宰了這幫孫子!”
三千騎兵涌進山口。
同一時刻,黑山大營里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個老頭,自稱是黑山小頭目劉石的叔父。守衛(wèi)搜了身,沒帶兵器,放他進帳。
張燕正在氣頭上,沒好氣:“什么事?”
老頭跪下了,從懷里掏出塊布,雙手呈上:“張將軍,這是這是劉石頭領讓小人送來的。”
“什么東西?”
“并州軍在滏口陘的布防圖。”
張燕一愣,接過布展開。上面畫著地形,標著營壘位置、兵力布置,連哨卡換崗時間都寫著。
“劉石哪來的這圖?”他瞇起眼。
“劉石頭領有個遠房侄子,在并州軍里當什長”老頭低聲道,“他聽說將軍要跟并州軍開戰(zhàn),就就偷偷抄了這份圖,讓小人送來。”
張燕盯著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個劉石!等打完這一仗,老子重重賞他!”
他哪里知道,劉石早就被并州軍策反了。這份布防圖,九成是假的。
但張燕信了。他當即召集眾將,指著圖說:“并州軍在滏口陘設伏,想坑咱們。可惜啊,咱們有內應!”
他點了點圖上標的一處位置:“這兒,是他們營壘最薄弱的地方。今晚,老子親自帶兵,從這兒摸上去,端了他們的老窩!”
眾將面面相覷。有人想勸,但看張燕那興奮勁兒,又把話咽回去了。
只有孫輕不在他還在滏口陘里追并州軍呢。
而此時此刻,滏口陘的懸崖頂上,趙云正帶著兩千弩兵埋伏著。
他趴在山崖邊,看著下面狹窄的山道。山道里塵土飛揚,孫輕的騎兵正在里頭亂竄。
“放箭。”趙云下令。
弩兵扣動扳機,弩箭如雨點般落下。
山道里頓時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