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閣內門與外門,雖同處一片山門,卻仿佛兩個世界。
內門區域,靈氣濃郁程度遠超外門數倍,峰巒疊翠間,瓊樓玉宇若隱若現,飛瀑流泉映照著七彩霞光,仙鶴靈猿徜徉其間,處處透著仙家氣象。而內門候選弟子的居所,則位于內門邊緣一處相對獨立的清幽山谷——“潛龍谷”中。此谷環境清雅,靈氣充沛,雖不及內門核心區域,卻也遠勝外門四院。
姬無雙的晉升手續辦得異常順利。執事堂的執事對他這位由副閣主親自破格提拔、又引發過驚天異象的弟子,態度客氣中帶著幾分探究與疏離,迅速辦理了身份轉換,發放了新的身份玉牌(淡青色,邊緣鑲銀,刻有“候選”二字)、兩套更為精致、繡有銀絲云紋的候選弟子服飾,以及一份詳細的內門候選權益與義務說明。
憑此玉牌,他每月可領取的修煉資源,包括靈石、基礎丹藥等,直接翻倍,且品質更優;有權進入內門“藏經閣”第一層閱覽功法典籍(時間有限制);可接取部分標注為“候選可接”的內門任務,貢獻點獎勵更為豐厚;更重要的是,可以進入內門專設的“演法臺”、“重力室”等特殊修煉場所進行錘煉,只是需要消耗貢獻點或額外費用。
從資源待遇上看,這無疑是質的飛躍。若在外門,他需要辛苦完成數個高難度任務才能兌換到的東西,如今每月固定便可獲得。這無疑能極大加快他的修煉進度,為三月后的葬兵谷之行積蓄更多資本。
然而,當他真正踏入“潛龍谷”,搬入分配給他的“丙字七號”獨棟小院時,才真切感受到這“內門候選”身份帶來的,遠不止是資源。
潛龍谷中,類似的小院約有百余座,散落在溪流兩側與山腰林間,彼此間隔不遠不近。谷中已有不少候選弟子居住,大多是入門數年、修為達到搬血境后期或巔峰、只差臨門一腳或等待考核機會的外門精英晉升而來,也有少數如姬無雙這般因特殊貢獻或天賦被破格提拔者。
姬無雙的到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幾乎所有遇見他的候選弟子,目光中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冷漠、乃至隱隱的敵意與不屑。那是一種根植于“資歷”與“規矩”的排斥,對于他這個“空降兵”、“走后門者”的本能抵觸。更何況,關于他在淬血池“引發靈脈動蕩”、“疑似修煉邪功”、“靠不正當手段突破”的謠言,早已在王騰勢力的有意散播下,悄然在內門候選乃至部分正式內門弟子中流傳開來。
“看,那就是姬無雙?搬血境就能引動氣血狼煙的‘天才’?”
“哼,誰知道用了什么邪門歪道?副閣主也不過是看在他那點異象份上罷了。”
“聽說他在外門就得罪了王騰師兄,如今來了潛龍谷,怕是有苦頭吃了。”
“根基不穩,強行突破,不過是曇花一現。內門考核那一關,他未必過得去。”
“離他遠點,免得惹禍上身。”
竊竊私語如同毒蛇,在角落陰影中蔓延。迎面遇見的弟子,大多面無表情地擦肩而過,或投來冰冷的一瞥,少數甚至故意撞向他的肩膀,卻被姬無雙那沉穩如山的身軀反震得微微踉蹌,只能恨恨瞪他一眼,低聲咒罵著走開。
領取第一次月例資源時,負責發放的執事弟子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帶著挑剔,將靈石和丹藥瓶推過來時,指尖故意在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掂量一下這位“風云人物”的份量。姬無雙面無表情地接過,神識一掃,便發現靈石數量無誤,但成色似乎比標準的略差一絲,丹藥也像是存放稍久的陳貨。他抬眼看向那執事弟子,對方卻已轉過臉,與旁人談笑風生,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初入內門候選區的第一日,姬無雙便體會到了何為“孤立”與“軟釘子”。這里沒有外門時趙虎那樣直來直去的挑釁,也沒有王騰爪牙那般**裸的圍攻,有的是一種更加隱晦、更加冷漠、建立在“資歷”與“規矩”之上的排擠與輕視。資源給你,但給你的可能是次一等的;地方讓你住,但無人與你交流;你可以去修煉場所,但可能總會“恰好”被人占滿。
這一切的背后,顯然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王騰雖被副閣主警告,但其在內門經營多年,影響力根深蒂固。對付一個剛剛晉升、根基未穩的內門候選弟子,他有的是不用親自出面、卻足夠惡心人的手段。
姬無雙對此并不意外,更不畏懼。他自幼在邊城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與明爭暗斗。補天閣內門,不過是另一個更大、規則更復雜的“邊城”罷了。排擠與謠言,動搖不了他分毫,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他默默將次一等的靈石收起,將陳舊的丹藥妥善保管(總比沒有強),然后回到自己的“丙字七號”小院。院子不大,卻獨門獨戶,帶有小小的前庭和后院,修煉室、靜室、臥室一應俱全,遠比外門的單間舒適。更重要的是,此地的靈氣濃度,讓他運轉《補天訣》時效率大增。
他關上院門,啟動簡單的防護禁制(候選弟子居所標配),將外界的紛擾與惡意暫時隔絕。
盤膝坐在修煉室的蒲團上,姬無雙取出那半完整的斷刀,橫于膝上。刀身暗沉,紋路古樸,隨著他心意,傳來溫潤而清晰的共鳴。刀魂的意念雖然依舊破碎,但那份指引“葬兵谷”的方位感,以及與第四碎片融合后帶來的、更加厚重霸道的潛在力量,都讓他心神寧定。
“邪門手段?根基不穩?”姬無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緩緩催動氣血,五千斤巨力在體內奔騰,淡金色的圣體紋路若隱若現,氣血凝練如汞漿,散發出純正而雄渾的波動。搬血極境的根基,扎實得可怕,豈是謠言可以詆毀?
他將心神沉入刀中,開始嘗試與那蘇醒了一部分的刀魂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同時運轉《補天訣》,汲取著潛龍谷充沛的靈氣,鞏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并嘗試理解、掌控那股源自斷刀核心與刀身的、古老而兇戾的力量。
時間,在他專注的修煉中悄然流逝。院外,是暗流涌動的排擠與陰謀;院內,是心如止水的苦修與積蓄。
王騰的謠言,內門候選的排擠,都不過是前進路上的些許塵埃。
他的目標,始終清晰——變強,前往葬兵谷,尋回斷刀碎片,幫助蘇沐雪取得天火蓮,然后……了結與王騰的恩怨。
而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絕對的實力之上。內門候選區的資源與壓力,正好成為他磨礪自身的另一塊磨刀石。
夜色漸深,月華透過窗欞,灑在姬無雙沉靜而堅毅的臉龐上,也灑在那柄橫于膝上、隱泛幽光的半完整斷刀之上。
潛龍在淵,靜待風雷。而屬于他的風雷,已在葬兵谷的煞氣中,隱隱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