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處試力戰場,姬無雙并未急于全力趕路。體內七大洞天構成的七星陣位雖已初步穩定,但新開辟的氣血、龍力、生機三洞天尚需進一步溫養磨合,與原有洞天的共鳴也需在行動中不斷調整,方能達到圓融如意的境地。他保持著一種相對勻速的行進狀態,一邊熟悉著暴增的力量,一邊感應著與袁罡、影鵲他們約定的匯合點方向。
玄域外圍的荒涼山巒漸漸被拋在身后,前方的地貌開始出現變化,出現了更多人工開鑿的痕跡——廢棄的礦道岔口、早已停止運轉的簡陋索道、半塌的工棚,以及被隨意傾倒、堆積如山的礦渣。這里顯然曾經是某條次級礦脈的外圍開采區,如今也已廢棄多年,只有呼嘯的風沙與偶爾出沒的低階妖獸是這里的主宰。
姬無雙穿行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布滿巨大碎石和銹蝕機械殘骸的谷地中。這里視野相對較好,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雖然不懼尋常威脅,但玄域魚龍混雜,小心駛得萬年船。
忽然,他鼻翼微微一動,空氣中除了慣常的金屬粉塵與荒蕪氣息,隱隱飄來一絲……極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種更加隱晦的、令人極其不適的陰冷衰敗之感。
他腳步微微一頓,目光銳利地掃向血腥味傳來的方向——谷地左側,一處被幾臺傾倒的破碎礦車半掩的洼地。
身形一閃,姬無雙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洼地邊緣。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眉頭瞬間皺起。
洼地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尸體。從衣著看,有身著統一制式皮甲、似乎是某個小型礦區護衛的修士,也有衣著雜亂、看起來像散修或冒險者。他們的死狀極其詭異可怖——并非被利器斬殺或術法轟擊致死,而是全身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骼,呈現出一種近乎木乃伊般的干癟狀態,眼窩深陷,嘴巴大張,仿佛臨死前經歷了極致的痛苦與恐懼。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外傷,但脖頸、手腕、胸口等要害位置,卻殘留著一道道細微的、如同被最纖細的吸管插入后留下的、邊緣泛著詭異灰黑色的孔洞痕跡。
這些尸體,竟像是被某種力量,生生抽干了全身精血、魂魄乃至所有生機而死!與葬龍古礦中那些被血龍妖靈吸干的干尸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古礦干尸更多是被狂暴吞噬,殘留血煞;而眼前這些尸體,死狀更加“干凈”,也更加“徹底”,那股殘留的陰冷衰敗氣息,也截然不同。
姬無雙蹲下身,仔細查看一具護衛頭領模樣的尸體。他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察的雷光,輕輕觸碰尸體脖頸處一個灰黑色孔洞邊緣。
“嗤……”一聲輕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雷光與那灰黑色殘留氣息接觸的瞬間,竟被迅速“中和”、“湮滅”了大半!而那灰黑色氣息,也仿佛受到了刺激,變得更加活躍了一絲,散發出一種貪婪、腐朽、仿佛要掠奪吞噬一切生機的歹毒意念。
“好詭異的能量……”姬無雙眼神凝重。這絕非玄域本地常見功法或妖獸所為。其中蘊含的“掠奪”、“衰亡”、“截取”的道韻,陰毒而高效,帶著一種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資糧的冷漠。
就在他凝神感知這詭異灰氣時,背后天絕刀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強烈警覺與厭惡意味的震顫!與此同時,刀魂那低沉而嚴肅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驚疑:
“小子,當心!這氣息……老夫似乎有些印象!”
姬無雙心神一凜:“老伙計,你認得?”
刀魂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翻找塵封了無盡歲月的記憶碎片,聲音變得悠遠而凝重:“記憶很模糊……但這股‘截取生機、湮滅本源’的獨特道韻,這種灰敗死寂中帶著掠奪貪婪的詭異氣息……很像傳說中的一門早已失傳、或者說被諸天萬界列為禁忌的邪功——”
刀魂一字一頓,吐出那個令人心悸的名字:
“——截天奪靈功!”
“截天奪靈功?”姬無雙眉頭緊鎖,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聞。
“不錯。”刀魂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忌憚,“據殘缺記憶所述,此功并非此界原生,疑似源自某個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恐怖道統。其核心宗旨,便是‘截取天道,奪靈補己’。修煉者通過特殊法門,可直接掠奪其他生靈的氣血、神魂、修為乃至本源法則,化為己用,進境極快,但手段殘忍歹毒,有傷天和,為諸天正道所不容。”
“你看這些尸體,”刀魂繼續道,“精血魂魄被吞噬一空,本源徹底枯竭,連一絲輪回的可能都被斷絕,只留下這代表‘掠奪’與‘終結’的‘截天灰氣’。這與記載中‘截天奪靈功’施展后的特征,極為吻合!只是……這灰氣似乎比傳說中的要淡薄許多,可能是修煉者功力尚淺,或者功法不全?”
姬無雙心中掀起波瀾。截天教?截天奪靈功?一個疑似來自域外、修煉禁忌邪功的神秘勢力,竟然在玄域現身?而且還正好在他離開葬龍古礦的路徑上,留下了痕跡?
是巧合?還是……
他立刻聯想到金羽神君正在修建的接神臺,聯想到神域試圖接引域外之神……難道,這“截天教”與神域、與域外之神有關?亦或者,他們是另一股覬覦東荒、趁亂而入的勢力?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東荒的局勢,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更加危險!
“附近還有其他痕跡嗎?”姬無雙以神念詢問刀魂。天絕刀對能量,尤其是這種邪惡詭異的能量波動,感應往往比他更敏銳。
“有!而且不止一處!”刀魂的聲音帶著肯定,“左前方三百丈,廢棄礦洞入口,有兩具類似的干尸,灰氣更濃。右后方山脊背面,也有微弱的戰斗與灰氣殘留,似乎有人逃脫了,但氣息微弱,可能也受了重創。而且……這些痕跡很新,不超過兩個時辰!”
姬無雙眼神一凜。兩個時辰,對于修士而言,可能還沒走遠!
“能追蹤到施術者的氣息嗎?”他問。
刀魂沉默感應了片刻,有些不確定:“灰氣本身具有很強的隱匿和消散特性,很難直接追蹤源頭。但……這些被掠奪者殘留的生機與靈魂碎片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于施術者的‘印記’,那是一種……冰冷、漠然、仿佛萬物皆為芻狗的獨特‘意念’。很淡,但或許可以試試。”
姬無雙略一沉吟。他本可置之不理,盡快與袁罡他們會合離開。但這“截天教”的出現太過詭異,其功法更是歹毒無比,若任其發展,不知還會有多少修士遭殃。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這股勢力的出現,可能與神域、與東荒大局有著某種關聯。
“追上去看看。”姬無雙做出決定。他有七星洞天在身,實力大增,只要不是遇到銘紋境中的頂尖存在,自保無虞。而且,若能擒獲或格殺一兩名截天教成員,或許能獲取更多關于這個神秘勢力的信息。
他順著刀魂指引,先來到了左前方那處廢棄礦洞入口。果然,洞口歪倒著兩具同樣干癟、殘留灰氣的尸體,看打扮像是結伴探險的散修。灰氣比谷地那些稍濃,但也在快速消散。
姬無雙沒有停留,仔細感應著刀魂所說的那絲施術者“意念印記”。那是一種極其冰冷、純粹、如同執行某種程序般的掠奪意志,幾乎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卻更顯恐怖。
他嘗試將自身神識與“我道雛形”的感知結合起來,如同最敏銳的獵犬,捕捉著空氣中那縷幾乎不可察的“惡念”軌跡。
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望向西北方向。
“那邊!”
身形化作一道淡影,姬無雙朝著西北方疾馳而去。沿途,他又陸續發現了幾處類似的戰斗痕跡和零星干尸,灰氣殘留的濃度似乎在逐漸增加,顯示施術者可能就在前方不遠,且并未刻意清除痕跡——或許是對自身功法極度自信,又或者……是在故意引誘著什么?
追蹤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荒涼、布滿黑色玄武巖的丘陵地帶。刀魂的警示陡然加強:“小心!前方有強烈的灰氣聚集,還有……活人的氣息,不止一個!他們在……布陣?”
姬無雙立刻收斂氣息,將身形隱匿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巖石之后,悄然探出神識。
只見前方一處相對平坦的洼地中,三名身著統一制式灰色長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花紋的慘白面具的人影,正呈三角方位站立。他們手中各自握著一面灰撲撲的、邊緣鑲嵌著不知名骨片的小幡,口中念念有詞,灰白色的霧氣從幡面涌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復雜的、充滿不祥意味的陣法圖案。
陣法中央,禁錮著一名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中年修士。那修士似乎還有意識,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精血與修為,被那灰白陣法一絲絲抽離,化作精純的能量流,注入三名灰袍人體內。
而在三名灰袍人身旁不遠處,還散落著四五具新鮮的干尸,顯然是他們剛剛的“收獲”。
果然是截天教!而且正在現場“修煉”!
姬無雙眼神冰冷,殺意悄然凝聚。這三個灰袍人的氣息,大約在洞天境中期左右,但功法詭異,聯手布陣,恐怕不好對付。
就在他準備暴起發難、打斷這邪惡儀式時,異變突生!
那陣法中央的中年修士,眼中猛然爆發出最后一點瘋狂的精光,似乎用盡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強行沖破了部分禁錮,嘶啞地吼出了一句話:
“……你們……休想得逞……‘厚土淵’的線索……我死也不會……啊!!”
話音未落,主持陣法的一名灰袍人冷哼一聲,手中骨幡一搖,一道更加濃郁的灰氣沒入中年修士體內,瞬間將其最后一點生機徹底掠奪,化作又一具干尸。
但,中年修士臨死前喊出的“厚土淵”三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姬無雙耳邊!
厚土淵——五行本源“土魂”可能存在的絕地之一!不正是冰璃前往探尋的目標嗎?!
這些截天教的人,也在尋找厚土淵的線索?!他們想干什么?!
一股寒意,混合著更加凌厲的殺機,自姬無雙心底升起。
他不再猶豫,右手緩緩握住了背后天絕刀的刀柄。
暗紅色的刀身之上,那道新生的暗金龍紋,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與前方灰袍人身上那股令它厭惡的“截天灰氣”,悄然亮起微光。
龍吟,隱隱在刀鞘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