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鐵牙關(guān),便算是真正進入了玄域的外圍礦區(qū)。這里的景象比關(guān)外更加破敗、混亂,卻也更加“鮮活”。沿著礦脈走向分布的,并非整齊的城鎮(zhèn),而是一個個依礦而建、雜亂無章、充滿臨時感的礦鎮(zhèn)。
鎮(zhèn)子里的建筑多用就地取材的礦石廢料和粗糙木料搭建,低矮、陰暗,被常年彌漫的金屬粉塵染成灰黑色。街道狹窄泥濘,混雜著礦渣、污水和說不清的污穢。空氣中除了金屬和硫磺味,還多了汗臭、劣酒、熟食和牲口糞便的復(fù)雜氣息。隨處可見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礦工,眼神閃爍、討價還價的商販,以及挎著兵刃、滿臉橫肉、四處巡視的幫派打手。喧囂、混亂、粗野,是這里的主旋律。
姬無雙保持著偽裝,步履沉穩(wěn)地走在碎石鋪就的街道上。他需要信息,關(guān)于“龍血晶”,關(guān)于“金精本源”,關(guān)于玄域深處那些真正危險而古老的礦脈。在陌生的地域,獲取情報最快的地方,往往是酒館、驛站、黑市這類人員混雜、消息靈通的所在。
他很快鎖定了鎮(zhèn)子中央一座相對最大、也最嘈雜的建筑——“鐵渣酒館”。招牌是一塊生銹的鐵板,歪歪斜斜地掛著。未及走近,喧鬧聲、猜拳聲、粗俗的叫罵與女子的調(diào)笑聲已撲面而來。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劣質(zhì)酒氣、汗臭、煙草和烤肉的渾濁熱浪涌來。酒館內(nèi)部光線昏暗,只靠幾盞昏暗的油燈和壁爐里的火光照明。幾十張粗糙的木桌旁擠滿了人,礦工、護衛(wèi)、散修、行商,各色人等都有,大多神情粗野,高聲談?wù)撝V石價格、幫派火并、哪個礦洞又塌了或是出了什么“邪門”事。
姬無雙找了個靠墻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火燒喉”烈酒和一碟鹽水煮豆。他看似疲憊地低頭飲酒,耳朵卻將周圍的喧囂談話一一過濾、捕捉。
“……聽說了嗎?黑巖會和三河幫為了‘赤銅溝’的開采權(quán),前天又干了一架,死了十幾個人……”
“……媽的,‘灰鐵坑’的管事又克扣工錢,再這么下去,老子也去當流匪算了……”
“……西邊‘鬼哭嶺’那邊最近不太平,好幾個勘探隊進去都沒出來,有人晚上聽到里面有女人哭……”
大多是些零碎瑣事,幫派紛爭,礦工抱怨,或是些真假難辨的鬼怪傳聞。
姬無雙并不著急,耐心地聽著。直到鄰桌幾個穿著相對干凈、看起來像小型商隊護衛(wèi)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談?wù)撈鹨患燥@不同的事。
“……老疤頭,你真打算接那趟活兒?去‘廢蛇谷’那邊收貨?那地方邪性,這幾年可沒少出事。”一個刀疤臉漢子對同伴說道。
被稱作老疤頭的漢子灌了口酒,抹了抹嘴:“沒辦法,東家催得緊,給的價錢也高。再說,廢蛇谷算啥?總比去‘葬龍古礦’那邊強吧?那才是真正的死地,有命去沒命回!”
“葬龍古礦”四個字入耳,姬無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另一個瘦高個護衛(wèi)插話道:“葬龍古礦?那不是五十年前就封了嗎?聽說當年開采到深處,挖出了不得的東西,整個礦道都塌了,進去救援的人沒幾個活著出來,活著回來的也都瘋了,整天胡言亂語,說什么看見血龍、聽見龍吟、被龍魂纏身……沒幾天就都七竅流血死了。自那以后,那片區(qū)域就成了禁地,靠近都不敢。”
老疤頭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神秘:“是封了。可你知道為啥突然又有人提起嗎?大概半年前,有個不要命的獨行老礦工,也不知怎么摸進了葬龍古礦的外圍廢棄巷道,居然……撿回來一小塊東西。”
“什么東西?”刀疤臉和瘦高個都來了興趣。
老疤頭左右看看,確認沒人特別注意他們,才用氣聲道:“據(jù)說是……一塊指甲蓋大小,赤紅如血,里面好像有金光流動的……晶石!那老礦工偷偷拿到黑市上,想找識貨的賣,結(jié)果還沒成交,人就莫名其妙暴斃在家里,死狀凄慘,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手里還緊緊攥著那石頭。那塊晶石也不見了,估計是被滅口的人拿走了。但消息還是傳了出來,說那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龍血晶’!”
“龍血晶?!”刀疤臉倒吸一口涼氣,“那玩意兒不是早就絕跡了嗎?只在最老的老礦工故事里聽過。”
“所以才邪門啊!”老疤頭道,“葬龍古礦,五十年前詭變,封禁至今。現(xiàn)在突然又有龍血晶現(xiàn)世,還是從那里流出來的……你說,那鬼地方到底藏著什么?當年到底挖出了啥?”
瘦高個打了個寒顫:“管他藏著啥,反正不是咱們能碰的。那老礦工就是例子,撿了點邊角料就橫死。真要有大塊的龍血晶礦脈,還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盯著呢。聽說最近黑巖會上面,還有其他幾個大勢力,好像都悄悄派人往葬龍古礦那邊探過,但都沒什么下文,估計也是忌諱得很。”
幾人的談話漸漸轉(zhuǎn)向其他,但姬無雙已經(jīng)得到了關(guān)鍵信息。
龍血晶,最近一次現(xiàn)世,源于“葬龍古礦”。而葬龍古礦,五十年前發(fā)生未知詭變,入者非死即瘋,已成禁地。如今因龍血晶再現(xiàn),似乎重新引起了一些勢力的暗中窺探。
這和他從地圖與傳聞中得知的“萬龍噬心”區(qū)域特征高度吻合。葬龍古礦,很可能就是“萬龍噬心”區(qū)域的核心礦脈之一,甚至就是當年真龍隕落、龍血浸染之地!
危險,毋庸置疑。五十年前的詭變,半年前老礦工的暴斃,都預(yù)示著那片區(qū)域存在著超越尋常礦難的危險,可能是殘留的龍族煞氣、怨念,也可能是因龍血晶而產(chǎn)生的某種詭異力場或守護之物。
但對姬無雙而言,越是危險,越可能藏著真正的寶物。龍血晶的存在幾乎可以確認,而金精本源,作為至堅至銳的金屬性本源,最有可能便誕生于葬龍古礦那種經(jīng)歷了龍血浸染、地火淬煉、億萬年地質(zhì)變動的特殊金屬礦脈深處!
他慢慢喝完杯中殘酒,放下幾塊靈石結(jié)賬,起身離開了喧囂嘈雜的酒館。
街道上,天色漸晚,礦鎮(zhèn)點亮了零星的燈火,更多的地方則沉入昏暗。遠處礦山上,夜班的礦工隊伍如同一條疲憊的火龍,蜿蜒進入礦洞。
姬無雙回到暫時落腳的一間簡陋客棧房間,關(guān)上門,布下簡單的警示禁制。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玄域那不見星辰、只有厚重塵埃云的夜空,眼神銳利如刀。
“葬龍古礦……五十年前詭變……龍血晶……”他低聲自語。
袁罡和影鵲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玄域其他區(qū)域開始活動,自己必須加快步伐。葬龍古礦是禁地,尋常途徑恐怕難以進入,需要另尋他法。
或許,可以從那些同樣對葬龍古礦感興趣的勢力入手?黑巖會?還是其他?
亦或者,直接尋找當年經(jīng)歷過那場詭變、可能還活著的極少數(shù)幸存者或知情人?
不管怎樣,目標已經(jīng)鎖定。
葬龍古礦,他必須去闖一闖。
窗外,玄域的夜風帶著金屬的冰冷氣息呼嘯而過,仿佛在預(yù)示著那片古老禁地中,未知的兇險與機遇,正在等待著他的到來。而關(guān)于龍血晶的傳聞,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或許早已在這片看似混亂實則暗流洶涌的土地上,激起了不為常人察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