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出淵,戰意勃發。斷魂谷中,三萬二千將士已然整裝待發,肅殺之氣凝聚如鐵,只待姬無雙一聲令下,便將如同出鞘的利劍,刺向千里之外的通天峰。
然而,就在大軍即將開拔的前一刻,異變陡生!
原本被林巧兒布下的“九曜彌天隱蹤陣”層層籠罩、隔絕內外的斷魂谷上空,那終年不散的陰煞之氣與紊亂的空間波紋,驟然被一股宏大、威嚴、冰冷到極致的意志強行攪動、排開!
沒有雷霆,沒有異象,只有一片純粹而耀眼的金色天光,如同撕裂烏云的晨曦,無視了重重陣法的扭曲與干擾,硬生生在斷魂谷正上方的“穹頂”處,洞開了一片直徑約百丈的、清晰無比的“窗口”!
透過這金色窗口,可以看到外界正常的藍天白云,但那片天空,此刻卻仿佛被鍍上了一層神圣而冷漠的金輝。
緊接著,一個仿佛自九天之上傳來、又仿佛直接在每一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宏大聲音,如同神祇的宣判,響徹了整個斷魂谷!
“姬無雙——”
聲音淡漠,不帶絲毫情感,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凌駕于眾生之上的絕對威嚴。僅僅是這三個字響起,谷中不少修為較低的將士便感到心神劇震,氣血翻騰,幾乎要跪伏下去!即便洞天境修士,也覺神魂壓抑,呼吸不暢。
“本使,金羽。”
四字落下,如同四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中!牧神使!神域在八域的代言人,執掌牧養與懲戒之權的無上存在,竟然……親自傳音?!
林巧兒臉色一變,冰藍色的眸子緊緊盯著上空那金色窗口,手中陣盤瘋狂閃爍,她在全力分析這聲音穿透重重陣法的原理,并試圖加固、干擾,但效果甚微。對方的手段,似乎超越了她目前對陣法的理解層次。
趙莽、炎烈等人如臨大敵,緊握兵器,怒視蒼穹。蘇沐雪冰凰劍半出鞘,清冷的容顏上覆蓋著寒霜。
姬無雙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金色窗口,仿佛能穿透那層金光,看到其后端坐于神座之上的身影。他周身氣息沉穩,并未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威所懾。
金羽牧神使的聲音繼續響起,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不帶任何商量的余地:
“汝等聚眾叛逆,襲擾神域,殺戮神仆,毀壞接神臺,罪孽滔天。按神律,當受神罰,盡數誅滅,魂飛魄散。”
冰冷的宣判讓谷中溫度驟降。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神明亦懷憐憫。”金羽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淡漠,“本使念汝等修行不易,或受蒙蔽,或迫于無奈,可網開一面,予爾等一條生路。”
生路?眾人心神一緊,不知這牧神使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姬無雙,若你尚有半分悔悟之心,顧念麾下這數萬螻蟻性命,便在三日內——”
金羽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即變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容抗拒:
“親自攜那柄‘斬神刀’,并自封洞天,獨身前來通天峰‘贖罪臺’請罪!”
“獻上斬神刀,自封洞天修為,本使可做主,赦免斬神盟其余人等死罪,僅廢去修為,貶為礦奴,保留性命。”
“此乃本使,最后的仁慈。”
聲音在谷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眾人耳中。
獻上天絕刀!自封洞天!獨自請罪!其余人廢去修為,貶為礦奴!
這就是所謂的“生路”?!
“放你娘的狗屁!”趙莽第一個忍不住,暴怒狂吼,聲震山谷,“想讓盟主自廢武功去送死?還想把我們都變成廢人奴隸?金羽老狗,你做你的春秋大夢!”
“寧可戰死,絕不為奴!”炎烈眼中火焰騰起,嘶聲吼道,身后殘余的火神衛齊聲咆哮。
“癡心妄想!”冰璃聲音冰冷如萬載玄冰。
谷中將士群情激憤,怒吼聲、咒罵聲響成一片。金羽的“仁慈”,比直接的死亡威脅更加令人憤怒與屈辱!
蘇沐雪看向姬無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決絕。瑤光長老眉頭緊鎖,在快速分析此舉背后的意圖。林巧兒咬著嘴唇,手中的陣盤光芒明滅不定,顯然牧神使能如此輕易穿透陣法傳音,對她打擊不小。
姬無雙抬了抬手,谷中的喧囂漸漸平息。所有人都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他依舊仰望著那金色窗口,臉上無喜無悲,沉默了數息,方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并不大,也沒有刻意灌注靈力,卻清晰地傳遍了山谷,甚至似乎隱隱與那金色窗口傳來的威嚴形成了某種對抗。
“金羽牧神使。”姬無雙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堅定。
“你口口聲聲‘神明’、‘仁慈’、‘牧養’。”
“那我問你,火域三城十萬生靈,被誰一掌抹去?八域之中,無數被植入‘神種’、淪為行尸走肉的修士,又是受誰恩賜?那些被強征苦役、耗盡精血修建接神臺的凡人與低階修士,可曾感受過你半分‘憐憫’?”
他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如同利刃,剝開神域光鮮表象下的血腥與殘酷。
“你的‘牧養’,是圈養與掠奪。你的‘仁慈’,是屈服與奴役。你的‘神律’,不過是維護你等高高在上、肆意妄為的遮羞布!”
姬無雙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與不屈的意志:
“想要我的刀?可以!用它斬下你的頭顱之時,你自會見到!”
“想要我的洞天?也可以!待我將它刻滿‘斬神’道紋,轟碎你通天峰神殿之日,你便知道何為真正的‘洞天’!”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氣息轟然爆發!并非針對谷中將士,而是如同一柄無形的、鋒銳無匹的巨刃,逆沖而上,直指那金色窗口!血色天絕刀雖未出鞘,卻發出清越刀鳴,與姬無雙的氣息融為一體!
“至于你所謂的‘生路’——”姬無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留給那些甘愿為你搖尾乞憐的走狗吧!我斬神盟上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金羽老狗,你的最后通牒,我收到了。”姬無雙最后說道,每一個字都如同刀鋒鑿刻,“我的回答,你也聽清了。”
“三日后,通天峰上——”
“我姬無雙,必親至!但不是去請罪,而是去——問罪!去討還火域十萬血債!去斬斷你這所謂的‘牧養’枷鎖!去為我八域蒼生,討一個公道!”
“洗干凈脖子,等著!”
話音落下,姬無雙眼中厲色一閃,手中天絕刀鏗然出鞘半寸!一股混合著“天絕”真意與自身“斬逆”道韻的凌厲刀意,如同實質的血色閃電,逆著那金色窗口灌下的神威,沖天而起!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那高懸于斷魂谷上空、由金羽牧神使意志凝聚的金色窗口,竟被這道凝聚了姬無雙全部意志與新生刀道的刀意,硬生生斬出了一道細微的、卻清晰可見的黑色裂痕!金色的神光為之一滯,隨即劇烈波動起來!
“放肆!”金色窗口中,傳來金羽牧神使一聲隱含怒意的冷哼。那裂痕迅速被更多的金光填補、彌合,窗口也開始迅速縮小、淡化。
但在窗口徹底消失前,金羽那冰冷無情的聲音,如同最后的詛咒,再次響徹山谷:
“冥頑不靈,自取滅亡!三日后,通天峰接神臺,爾等血肉魂魄,便是祭奠神域降臨的最好祭品!”
“屆時,雞犬不留!”
最后一個字余音未散,金色窗口已徹底消失,斷魂谷上空再次被陰煞之氣與陣法光芒籠罩,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谷中那凝重的氣氛與每個人心頭沉甸甸的壓力,卻無比真實。
牧神使的最后通牒,如同死亡的倒計時,已經高懸于頂。
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姬無雙緩緩收刀入鞘,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決絕、或堅毅的面孔。
“諸位,都聽到了?”他的聲音恢復了沉穩。
“聽到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怕嗎?”
“不怕!!”
“好!”姬無雙眼中精光爆射,“那就讓這金羽老狗看看,他眼中的‘螻蟻’,是如何用手中的刀,斬破他的神座,撕碎他的美夢!”
“全軍聽令——”
“目標,通天峰!進軍!”
伴隨著震天的怒吼與鏗鏘的兵甲撞擊聲,斬神盟最后的三萬二千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流,涌出斷魂谷,帶著一往無前、誓死方休的決絕,迎著那越來越近、越來越刺目的通天神光,踏上了最終的征途!
決戰,進入最后三日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