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的整頓在高壓下疾速推進,如同淬火的鐵坯,在錘打下艱難成型。然而,那隱于暗處的毒刺,也隨著整頓的深入,漸漸被逼至角落,露出了猙獰。
林巧兒不眠不休,歷時七日七夜,終于將“星輝滌塵甄別陣法”的核心陣眼,悄然布設于蒼莽山地脈的幾處關鍵節點。此陣依托她改良后的九曜安神陣基,結合蒼莽山自身靈脈與星輝之力,如同一張無形而精微的大網,籠罩著主峰及周邊重要區域。
陣法啟動之初,并未立時顯威。它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悄然記錄著山內每一縷異常的能量流動,分析著每一道跨越陣域的神念波動,比對著從繳獲的神仆物品、乃至蘇沐雪與姬無雙記憶中提取的、屬于神域力量體系的獨特“氣息”與“印記”。
又過了三日,當瑤光長老初步擬定的《斬神盟貢獻律令》草案開始在部分區域試運行,鐵戰長老的戰訓營進入第二階段嚴酷操演時,甄別陣法積累了足夠的數據,于一個深夜,向林巧兒手中的核心陣盤,傳遞出了第一波清晰而密集的警報!
冰藍色的陣盤上,代表主峰及附近七個主要營區的光點區域,驟然亮起了四十七個極其細微、卻異常刺目的猩紅光點!這些光點分布不均,有的蟄伏在普通成員營帳,有的竟出現在新設立的幾個職能部門的臨時辦公點,更有三個光點,赫然位于光芒較為明亮的“中層”區域——分別對應一名負責新成員登記的執事,一名物資倉庫的副管事,以及一名在戰訓營中因表現突出而被臨時任命為小隊長的修士!
“找到了!”林巧兒冰藍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銳光,小臉因疲憊與興奮而微微泛紅。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標注有所有光點精確位置與對應人員初步信息的玉簡,通過緊急通道,直接傳遞給了姬無雙與蘇沐雪。
主峰密室,姬無雙捏碎玉簡,信息流入腦海。他眼神驟然冰冷,如同萬載寒淵。
“四十七人……滲透得夠深。”他低語,殺意如同實質般在密室中彌漫。“尤其是這三個……竟已觸及資源與人事。”
蘇沐雪幾乎同時收到信息,清冷的容顏上覆蓋了一層寒霜:“我去拿人。”
“不,”姬無雙站起身,天絕刀無聲地滑入掌心,“這次,我親自來。你帶監察堂精銳,封鎖所有可能逃竄的路線,配合巧兒陣法,務必一網打盡,不漏一人。”
“巧兒,維持陣法運轉,隨時報告任何異常能量逃逸或通訊波動。”
“趙莽,調執法隊,包圍名單上的所有區域,但暫不行動,等我信號。”
“瑤光長老、鐵戰長老,安撫各自管轄區域,宣布臨時戒嚴,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一道道指令通過加密傳訊瞬間發出。整個蒼莽山,在深夜的寂靜中,如同沉睡的巨獸,悄然繃緊了肌肉,張開了利齒。
子時三刻,月隱星稀。
姬無雙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首先出現在那名負責新成員登記的執事營帳外。此人姓胡,洞天境初期修為,投奔時自稱來自西域一商隊,因得罪當地神廟而逃難,因其識字且辦事利落,被瑤光暫時啟用。
營帳內,胡執事尚未休息,正對著一枚隱藏極深的傳訊玉符低語:“……整頓甚嚴,貢獻體系即將推出,恐更難滲透……需加大……”他忽然心悸,猛地抬頭,卻只見帳簾微動,一道暗金色的刀芒已掠過他的脖頸。
快!準!狠!
刀芒中蘊含的【斬道紋】微光一閃,不僅斬斷了**生機,更瞬間擾亂了胡執事體內可能存在的、與神域聯系的自毀禁制或傳訊法術。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無聲出現在帳中的姬無雙,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姬無雙抬手收起那枚傳訊玉符,身影已自原地消失。
下一個目標,物資倉庫副管事。此人更警覺,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正在匆忙銷毀幾枚記錄著物資秘密轉運路線的玉簡。姬無雙破門而入,刀光如冷電,副管事倉促間祭出的一面靈盾如同紙糊般被切開,連人帶玉簡,盡數化為齏粉。
第三名混至中層的小隊長,正在戰訓營邊緣一處偏僻角落,與另外兩名潛伏者密會,似乎察覺風聲不對,準備撤離。三人剛走出陰影,便迎上了姬無雙冰冷的目光。沒有廢話,刀光如扇形展開,混合著【斬逆】的鋒銳、【自由】的穿透與【斬道】的斷法特性,三人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刀芒中蘊含的狂暴力量震碎了心脈與神魂。
以姬無雙如今的實力與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襲殺這些最高不過洞天初期的暗樁,如同砍瓜切菜。他如同死神的使者,在夜色中穿梭,刀光每一次閃現,便有一名猩紅光點熄滅。
蘇沐雪帶領的監察堂精銳,如同最默契的陰影,同步在外圍清掃。趙莽的執法隊則牢牢封鎖了各區域,任何試圖逃離或異動者,皆被無情鎮壓。
林巧兒緊盯著陣盤,看著上面的猩紅光點一個接一個迅速黯淡、消失,同時不斷調整陣法,隔絕可能的外界窺探與內部臨死反撲的信號傳遞。
整個清洗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
四十七名牧神使安插或收買的暗樁,無一漏網,全部伏誅!其中十一人試圖反抗或自爆,皆被姬無雙以壓倒性力量瞬間制服或阻斷,未能造成更大破壞。
黎明前夕,所有尸體被集中到主峰前的校場。
血腥氣彌漫,校場四周火把通明。所有未當值、且經過初步核查的斬神盟成員,被緊急集合于此。當人們看到校場中央那堆積如小山般的四十七具尸體,尤其是認出其中胡執事、倉庫副管事、戰訓營小隊長等幾張熟悉面孔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人群騷動,議論紛紛,恐懼與猜疑在空氣中蔓延。
姬無雙登上校場前方的高臺,一身青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纖塵不染,唯有手中天絕刀,刀鋒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著冷冽的寒光。蘇沐雪、林巧兒、趙莽、瑤光、鐵戰等人肅立其身后。
“肅靜!”趙莽一聲暴喝,聲震全場,騷動漸漸平息。
姬無雙目光緩緩掃過臺下上萬張或驚懼、或茫然、或憤怒、或坦然的面孔,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冰冷質感:
“諸位同袍,昨夜,我斬神盟進行了一次內部清理。”
他指向那堆尸體:“此四十七人,經確鑿陣法甄別與證據查實,皆為金羽牧神使派遣或收買,潛伏于我盟內部的暗樁、奸細!”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四十七名奸細!其中還有三位已擔任職務!
“他們的任務,”姬無雙繼續道,聲音壓過了嘈雜,“是刺探情報,破壞整頓,離間人心,從內部瓦解我斬神盟!若非林巧兒長老布設甄別陣法,若非監察堂嚴密監控,爾等之中,或許已有人被其蠱惑、利用,甚至不明不白丟了性命,壞了抗神大業!”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許多人臉上露出后怕與憤怒之色。
“牧神使欲以‘滅門絕種’恐嚇我們,以‘神格碎片’誘惑外人,更以這等卑劣手段,從內部腐蝕我們!”姬無雙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凜然殺意,“但我要告訴所有人,也告訴那高高在上的金羽牧神使——”
“斬神盟,錚錚鐵骨,寧折不彎!內部容不得半點沙子,更容不得叛徒與奸細!”
“今日,將此四十七名暗樁公開處決,便是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視全場:“凡入我斬神盟者,無論之前有何過往,但需謹記:既入此門,當與神域勢不兩立!盟規法度,絕不容違!若有心懷二志、暗中通敵、破壞盟內團結與事業者——”
姬無雙手腕一震,天絕刀發出一聲清越刀鳴,一道凝練的暗金色刀芒脫刃而出,掠過那堆尸體!
“嗤——!”
沒有驚天巨響,刀芒過處,四十七具尸體連同他們身上可能殘留的追蹤或詛咒印記,盡數化為最細微的飛灰,隨風飄散!
“猶如此例,形神俱滅!”
冰冷的話語,伴隨著那隨風而逝的灰燼,深深烙印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全場死寂,唯有火把噼啪作響。
“自今日起,”姬無雙收回刀,語氣稍緩,卻依舊威嚴,“監察堂將常態化運轉,甄別陣法將覆蓋全山。望諸位同袍,恪守盟規,精誠團結,專心修煉備戰。我斬神盟不懼外敵,更不容內鬼!”
“謹遵盟主令!”臺下,在短暫的沉默后,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許多人眼中最后一絲猶疑與僥幸,被這場血腥而徹底的清洗徹底滌蕩,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陣營意識與紀律觀念。
首次間諜清洗,以最鐵血、最公開的方式完成。
它如同一場驟雨,洗去了內部的些許污濁與隱患,也讓蒼莽山這面新立的旗幟,在血與火的警示中,變得更加凝聚,更加堅韌。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內部的毒刺已拔,外部的刀鋒,已然迫近眉睫。校場上的灰燼尚未完全飄散,蒼莽山外圍的警戒陣法,再次傳來了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尖銳警報!
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窺探。
而是黑壓壓的、如同烏云壓境般的……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