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林,幽深如故。參天古木遮蔽天光,藤蔓糾纏如怪蟒,潮濕的腐葉氣息混合著若有若無的妖獸腥臊,構成這片險地獨有的氛圍。比起上次隨軍穿越邊緣地帶,此次獨自深入,姬無雙更加謹慎。他依照地圖所示,避開幾處標注有群居性或強大妖獸出沒的紅域,在相對熟悉的區域活動。
獵殺二階妖獸,并非易事。這些妖獸靈智已開,狡詐兇殘,各有天賦能力。姬無雙憑借著逐漸純熟的斬靈訣前三式(尤其是愈發得心應手的“裂空”刀意雛形)、強悍的圣體氣血以及山林中磨練出的敏銳直覺,花了五日時間,才成功獵殺三頭:一頭擅長潛伏突襲的“影豹”,一頭皮糙肉厚、力量驚人的“暴熊”,還有一頭能噴吐毒霧的“瘴蜥”。
過程不乏兇險。與暴熊硬撼時震得雙臂發麻;躲避瘴蜥毒霧時險些被其長舌卷中。但每一次生死搏殺,都讓他的戰斗經驗更豐富,氣血在極限壓榨下愈發凝練,對斬靈訣刀意的運用也多了幾分圓轉。任務感應符忠實記錄著每一次擊殺時逸散的妖獸精魄氣息。
然而,就在他鎖定第四頭目標——一只正在溪邊飲水的二階中期“鐵角犀”時,異變陡生!
一直沉寂于胸口、只在戰斗時微微發熱提供鋒銳加持的斷刀核心,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這次的震動,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急促,并非戰斗時的共鳴,更像是一種……饑渴的呼喚,急切的指引!一股灼熱的氣流自核心涌出,并非蔓延全身,而是化作一道清晰無比的“線”,指向黑風林更深處某個方向,與之前那模糊的感應截然不同!
“嗯?”姬無雙心神巨震,蓄勢待發的攻擊硬生生止住。鐵角犀受驚,昂首發出一聲低沉怒吼,瞪著一雙赤紅小眼,轟隆隆朝他沖撞而來。
若是平時,姬無雙或退或戰,自有應對。但此刻,胸口的悸動與指引如此強烈,幾乎擾亂了他的氣血運行,讓他心煩意亂。他匆忙間側身閃避,鐵角犀擦身而過,撞斷一株碗口粗的小樹。姬無雙再無戀戰之心,深深看了一眼那暴躁的巨獸,又望向斷刀核心指引的幽暗深處,一咬牙,身法展動,幾個起落便沒入更加茂密的林間,放棄了眼前這唾手可得的獵物。
循著那越來越清晰的灼熱指引,姬無雙在林間疾行。方向逐漸偏離地圖上標注的任何安全路線或已知妖獸領地,朝著黑風林真正的腹地而去。林木越發古老粗壯,光線愈發昏暗,空氣中彌漫的古老蠻荒氣息也越發濃重,甚至隱隱有種肅殺、悲愴的意味沉淀在每一片樹葉、每一寸土地之中。
前行約一個時辰,地勢逐漸拔高,樹木變得稀疏。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面積不小的山谷盆地。然而,盆地中的景象,卻讓姬無雙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停下腳步,瞳孔收縮。
這哪里是什么尋常山谷!分明是一處古戰場遺跡!
盆地之中,遍布嶙峋怪石,但仔細看去,許多“怪石”實則是折斷的兵刃、銹蝕的甲胄、巨大妖獸的森白骸骨!刀、槍、劍、戟、斧、鉞……各種殘缺不全的兵器斜插或橫陳在地,密密麻麻,延伸向視野盡頭,雖歷經漫長歲月,被泥土半掩,被藤蔓纏繞,銹跡斑斑,卻依舊能感受到當年那場大戰的慘烈與兵鋒的凌厲。一些巨大骸骨上,甚至殘留著恐怖的爪痕或貫穿傷,令人心悸。
斷刀核心的震動在此刻達到了頂點,灼熱的“指引線”筆直地指向盆地最中央。
姬無雙壓下心中的震撼與警惕,小心翼翼地穿過這片死亡兵器與骸骨構成的森林。腳下不時踩到硬物,發出空洞的聲響。空氣中,那股肅殺悲愴之意幾乎凝成實質,壓迫著他的心神。他運轉氣血,圣體淡金色紋路微微發亮,才抵住這種無形的精神壓迫。
終于,他來到了盆地中央。
這里的地面相對平整,鋪著某種暗紅色的、仿佛被鮮血浸透又干涸了萬古的巨石。巨石中央,赫然是一座高達三丈的圓形祭壇!祭壇由漆黑的不知名石材壘砌,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復雜到極點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大多黯淡無光,布滿了裂紋,只有少數幾處,還閃爍著極其微弱的、仿佛風中殘燭般的暗紅色光芒,流轉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而祭壇頂端,并非供奉著什么神像牌位,而是懸浮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通體呈現暗沉金屬光澤的碎片!碎片表面,隱約可見與姬無雙胸口斷刀核心相似的、更為繁復深奧的細微紋路,此刻正隨著斷刀核心的劇烈震動,同步散發出微弱的、同源的灰蒙蒙光澤!
第三塊碎片!毫無疑問!
然而,這塊碎片并非無主之物般靜靜懸浮。在它周圍,祭壇上那些尚未完全熄滅的古老符文,共同構成了一個暗淡卻依然穩固的半球形光罩,將其嚴密地封印在內!光罩上暗紅色符文流轉,散發出一股沉重、晦澀、帶著強烈鎮壓與禁錮意味的力量波動。
斷刀核心的震動變得更加狂暴,傳達出極度渴望靠近、融合的意念,但那祭壇封印的力量,卻又讓它(或者說姬無雙)感到本能的忌憚與阻礙。
姬無雙站在祭壇之下,仰望著那被封印的第三塊碎片,心臟狂跳。找到了!父親斷刀的又一部分!但……這封印,這祭壇,這滿地的古戰場遺跡……這一切,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這碎片,為何會被封印在此?父親當年,是否也曾來過這里?
他嘗試向前邁出一步。
“嗡——!”
祭壇上,那半球形光罩微微一震,距離最近的一道暗紅符文驟然亮起,一股無形的排斥力場轟然擴散!姬無雙只覺胸口如遭重擊,氣血翻騰,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被推得倒退數步,方才穩住身形。
封印仍在!而且,很強!
他眉頭緊鎖,盯著那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在天涯的碎片,又環視周圍這蒼涼而危險的古戰場。獵殺妖獸的任務似乎已不再重要,眼前這意外的發現,牽扯出的謎團與可能蘊含的機緣(或風險),遠超那幾百貢獻點。
但,要如何取得這被封印的碎片?強行破解?以他現在的實力,恐怕連撼動這古老封印一絲都做不到。尋找破解之法?這祭壇符文古老晦澀,他根本看不懂。
就在姬無雙心念急轉,陷入兩難之際,異變再生!
并非來自祭壇或碎片,而是來自他背后,那片死寂的古戰場骸骨兵刃之中!
“咔嚓……咔嚓……”
細微卻清晰的、仿佛骨骼摩擦碰撞的聲響,由遠及近,從多個方向傳來,在這寂靜的盆地中,顯得格外瘆人。
姬無雙霍然轉身,氣血瞬間提至巔峰,目光銳利如刀,掃向聲音來源。
只見那些散落在地的銹蝕兵器,那些半掩在泥土中的巨大骸骨,竟開始微微顫動!一絲絲極其微弱的、與祭壇封印同源的暗紅色氣息,從地面、從骸骨、從兵器中滲出,如同受到召喚,緩緩向著某些特定的骸骨與兵器匯聚而去……
一股冰冷徹骨的危機感,驟然攫住了姬無雙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