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基地的勝利與整合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而外界關(guān)于斬神盟與姬無雙的傳聞,卻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已然波及到了八域中一些最為古老、底蘊也最為深厚的勢力——那些傳承自上古、血脈特殊、往往避世不出或保持超然地位的古老世家,亦稱“古族”。
中土有“風(fēng)林火山”四大古族,西域有“金剛寺”遺脈,北域有“寒淵殿”旁支,南域有“百越巫族”,東域有“扶桑遺民”……這些古族大多源遠流長,族中或有特殊血脈傳承,或有上古秘法遺留,實力深不可測。在牧神使崛起、統(tǒng)治八域的過程中,他們大多選擇了蟄伏與妥協(xié),或明哲保身,或虛與委蛇,鮮有直接激烈反抗者。畢竟,漫長歲月賦予了他們足夠的耐心與審慎,也讓他們更加權(quán)衡利弊,不愿輕易將全族命運押注于未知的對抗。
然而,黃泉城一役,“天絕刀”重現(xiàn)、姬無雙以洞天逆斬半步銘紋的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許多古族高層心中沉寂已久的潭水。
“天絕刀……斬神之刃……竟然真的再現(xiàn)于世,還落入了一個如此年輕的修士手中。”中土,某處云遮霧繞、靈氣化液的秘境深處,一座古樸大殿內(nèi),幾名氣息如淵似海的老者正在議事。他們皆身著繡有玄奧族紋的衣袍,正是古族“姜家”的太上長老。
“姬無雙……此子姓姬,莫非與我‘姬家’有舊?”另一名眉心生有火焰紋路的老者沉吟,他來自古族“姬家”。
“查過了,此子出身東域邊陲小城,父母早亡,身世清白,與我等上古姬家并無直接血脈關(guān)聯(lián),或許是巧合,或許是某支極偏遠旁系的后人。”一名負責(zé)情報的姜家長老匯報,“但其崛起之速,戰(zhàn)力之強,尤其那神紋體系……聞所未聞,似乎并非單純繼承某道上古傳承。”
“洞天斬銘紋……即便黑煞那老毒物是強行提升,根基不穩(wěn),也絕非尋常洞天境能敵。此子身上,必有大秘密,大氣運。”姬家那位火焰紋老者眼中精光閃爍,“更關(guān)鍵的是,他手中那把刀……若真是天絕,其意義非同小可。牧神使對此刀的忌憚,遠超我等想象。”
“斬神盟……好大的名頭。”姜家為首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紅潤如嬰兒的老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古鐘,“據(jù)瑤光那丫頭暗中傳遞的消息,此盟雖新立,卻匯聚了不少血性之輩,更有瑤光星輝指引,林巧兒陣道輔助,如今又得黃沙盟歸附,勢頭正盛。更難得的是,他們行事雖烈,卻有章法,并非一味莽撞。”
“老祖的意思是?”下方一名中年模樣的姜家掌權(quán)者詢問。
“牧神使以接神臺鎖八域,其志非小,所圖甚大。長久來看,絕非我古族之福。先前勢單力孤,只能隱忍。如今,有了一把或許能斬斷鎖鏈的‘刀’,出現(xiàn)了一股敢舉旗反抗的‘火’……”姜家老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或許,是該重新審視這八域棋局了。”
殿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古族行事,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族群千載興衰。
“不宜直接下場。”姬家火焰紋老者最終開口,“我古族傳承不易,不可輕涉險地。但……暗中觀察,有限度地提供一些便利,或可為之。至少,不能讓這把‘刀’過早折斷。若其真能成勢,未來或可為我等爭取更多話語權(quán)與生存空間。”
“附議。”另一位姜家長老點頭,“可遣一族中與外界接觸較多的子弟,以‘游歷’或‘交易’為名,暗中接觸斬神盟,表達善意,探其虛實,并暗示可在資源、情報方面提供有限支持,但絕不可承諾直接戰(zhàn)力援助,亦不可留下明顯把柄。”
計議已定。
數(shù)日后,一位自稱“姜玄”的年輕修士,手持一枚刻有古老姜家族徽的令牌,通過瑤光布置在中域的某個隱秘傳送點(經(jīng)過數(shù)層加密驗證),悄然出現(xiàn)在了蒼莽山基地外圍的接引陣中。
他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jì),面容俊朗,氣質(zhì)溫潤如玉,身著月白色長袍,袖口隱隱有云紋流動,氣息沉凝而晦澀,赫然也是洞天境修為,且根基極為扎實。
他的到來,立刻引起了瑤光的高度警覺。在確認其身份令牌真實、并通過星輝秘法感應(yīng)到其身上并無惡意與監(jiān)視烙印后,瑤光才謹(jǐn)慎地將其引至一處隔絕探查的靜室,并通知了姬無雙。
靜室中,姜玄見到姬無雙,并未擺出古族圣子的架子,反而客氣地拱手為禮:“在下姜玄,姜家不成器子弟,奉族中長老之命,特來拜會姬盟主。祝賀貴盟黃泉大捷,盟主神威,令人欽佩。”
姬無雙早已從瑤光處得知古族可能的動向,此刻見到姜玄,心中了然,面上不動聲色,還禮道:“姜兄客氣了。貴族源遠流長,姬某久仰。不知此番前來,有何指教?”
姜玄微微一笑,開門見山:“指教不敢當(dāng)。族中長老聽聞斬神盟義舉,頗為贊賞。認為牧神使倒行逆施,接神臺鎖域之舉,有違天道,亦非我人族之福。然我古族傳承牽扯甚廣,不便直接介入紛爭,以免引火燒身,殃及無辜族人。”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姬無雙的反應(yīng),繼續(xù)道:“然,道義所在,亦不能全然無視。故遣在下前來,表達我姜家善意。日后,貴盟若有所需,在某些不涉及直接對抗牧神使核心力量的資源、情報方面,我姜家或可酌情提供一些……便利。”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姜家看好你們,愿意投資,但只出錢(資源)不出力(戰(zhàn)力),而且是在不危及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此外,”姜玄補充道,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姬無雙腰間的天絕刀,“我姬家亦有長老托話,言道‘姬’姓同源,望姬盟主善用神兵,慎行其事。若遇修行疑難,或可憑此信物,至‘姬水之畔’尋‘炎長老’一敘,或有所得。”說著,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火焰紋路的古樸令牌,置于案上。
姬無雙心中微動。這既是示好,也是一種試探和觀察。古族在押注,但押的是分散的、有保留的注。他們希望斬神盟能攪動風(fēng)云,削弱牧神使,但又不想親自下場承擔(dān)風(fēng)險。同時,也想近距離觀察他這個“變數(shù)”的成色,尤其是天絕刀的虛實。
“貴族與姬家的好意,姬某心領(lǐng)了。”姬無雙平靜地收起那枚火焰令牌,并未表現(xiàn)出過多欣喜或激動,“斬神盟所為,乃為八域蒼生求一線生機,非為一己之私。能有同道暗中支持,自然感激。資源情報,于我盟確有助益,姬某在此先行謝過。至于其他,且看日后緣法。”
他不卑不亢,既接受了這份有限的善意與投資,又表明了斬神盟獨立的立場與目標(biāo),并未因古族的關(guān)注而忘乎所以。
姜玄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點頭道:“姬盟主快人快語,氣度不凡。既如此,在下便不多叨擾了。聯(lián)絡(luò)方式與部分‘薄禮’(一個裝滿靈石、稀有材料的儲物戒指),瑤光圣女已知曉。愿貴盟旗開得勝,我等……靜觀其變。”
會面簡短而高效。姜玄很快便通過原路悄然離去,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靜室中,姬無雙把玩著那枚火焰令牌,望向瑤光。
“古族開始動搖了。”瑤光輕聲道,“這是一個重要的信號。說明我們的行動,已經(jīng)開始撼動牧神使統(tǒng)治的根基,讓這些原本中立的墻頭草,看到了新的可能性。雖只是有限支持,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而且,有了古族暗中提供的一些稀有資源和情報,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會順利許多。”
“但也要警惕,”姬無雙目光深邃,“他們今日可以因利而來,明日也可能因害而走,甚至反戈一擊。一切合作,需建立在自身實力不斷壯大的基礎(chǔ)上。唯有我們自身足夠強大,這些所謂的‘支持’,才會變成真正的‘助力’,而非‘施舍’或‘掣肘’。”
古族的動搖,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下涌動起暗流,預(yù)示著八域的格局,正因斬神盟這柄驟然出鞘的利刃,而發(fā)生著微妙而深刻的變化。前路依舊艱險,但可供騰挪的空間與可借用的力量,似乎正在悄然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