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考核第四關，也是最后一關——抽簽對戰。所有通過前三關的弟子，需在此環節捉對較量，實戰定高低，最終成績將綜合登天路階數、幻心陣評價、戰力測試表現及對戰結果，由執事與長老共同評定，決定入門后的具體待遇與歸屬。

演武場被劃分成數個區域，氣氛比之前更加凝肅。能走到這一步的，無一不是心志堅韌、戰力出眾之輩，彼此眼神交錯間，火星暗藏。

抽簽由那位冷面執事主持，他取出一方玉盤，指尖靈光點動，玉盤上便浮現出一個個名字與對應區域。很快，對陣名單確定。

姬無雙被分在了丙字區域。當他走到對應的青石擂臺邊時，他的對手也已翩然而至。

那是一位身著月白綾羅長裙的少女。身姿窈窕，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起些許。面容清麗絕倫，肌膚勝雪，眉眼間卻凝著一層淡淡的疏離與清冷，仿佛山巔冰雪，不染塵埃。她手持一柄連鞘長劍，劍鞘亦是素白，無多余紋飾，卻自有一股逼人的鋒銳寒氣隱隱透出。

“蘇沐雪。”少女開口，聲音如其人，清越而微涼，聽不出太多情緒。

“姬無雙。”姬無雙抱拳，神色平靜。他能感覺到，這名為蘇沐雪的少女，氣息凝練異常，雖也是搬血境，卻給他一種深潭寒水之感，遠比之前的趙虎，甚至那黑鐵守衛更為危險。而且，她身上有種與這補天閣山門隱隱相合的氣質，絕非尋常出身。

“丙字臺，姬無雙對蘇沐雪，開始！”執事一聲令下。

蘇沐雪沒有任何廢話，甚至沒有拔劍出鞘的預備動作。在“開始”二字余音未落之際，她身影已動！

不是迅猛的突進，而是宛若流云飄雪，一步踏出，看似輕盈，卻瞬息間拉近了數丈距離，月白裙裾飛揚。與此同時，那連鞘長劍如白龍出岫，帶起一道清冷的弧光，直點姬無雙手腕！并非刺擊要害，卻封死了他可能的拔刀路線，時機、角度、速度，皆妙到毫巔！

姬無雙心中一凜，這劍法，精妙得可怕！他不敢怠慢，腳下步伐疾錯，側身避讓，同時右手并指，淡金色氣血涌動，一記手刀斜劈向劍鞘中段，意圖打斷對方連綿的攻勢。

然而蘇沐雪手腕微轉，劍鞘如同活物般輕輕一顫，便蕩開了姬無雙的手刀，去勢不減，轉而掃向他肋下空門。變招之快，銜接之流暢，仿佛早已算計好姬無雙的所有反應。

姬無雙被迫再退，一時間竟被這精妙迅疾、又帶著一股冰冷壓迫感的劍法逼得有些狼狽。對方似乎深諳以快打慢、以巧破力的要訣，劍招連綿不絕，如同冬日細密冰雨，無孔不入，讓他空有一身雄渾氣血與力量，卻有種陷入泥潭、無從施展之感。

短短十余招，姬無雙已退至擂臺邊緣，身上粗布勁裝被劍氣余波劃開數道細口。臺下觀戰的趙虎看得直搓手，滿臉焦急。

不能再這樣下去！姬無雙眼神一厲，胸中斷刀核心微微震動。他不再試圖完全跟上對方精妙絕倫的節奏，而是猛然低喝一聲，體內氣血轟然爆發，淡金色紋路在皮膚下大放光芒！三千五百斤的巨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腿，重重踏地！

“嘭！”

青石擂臺被他踏出蛛網般的裂紋，借助這股反沖之力，他身形不退反進，硬生生撞入蘇沐雪綿密的劍網之中！以力破巧，以傷換勢！

蘇沐雪清冷的眼眸中終于閃過一絲波動，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悍勇。劍鞘點中姬無雙肩頭，發出一聲悶響，留下一道淤青，但姬無雙也終于抓住了轉瞬即逝的貼近機會！

他右手虛握，體內那股源自斷刀核心、經過登天路與幻心陣隱隱有所共鳴的鋒銳意志驟然凝聚！沒有拔出背后的斷刀，此刻也無刀可拔，但他掌心，那半尺灰蒙蒙的刀鋒虛影再次浮現，卻比在幻心陣中更為凝實、更為內斂，帶著一種斬破束縛、撕裂虛空的決絕意味！

斬靈訣第三式——裂空！

這不是有形之刀的招式，而是斷刀傳承中，一種對于“斬”之真意的初步運用，以意馭氣，化虛為“裂”！

掌緣如刀，灰蒙蒙的刀意虛影纏繞，對著蘇沐雪那柄依舊未出鞘、卻已遞至身前的素白長劍，無聲無息地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脆響——

“咔嚓。”

蘇沐雪手中那柄看似不凡的連鞘長劍，從劍鞘中部，應聲出現一道整齊的裂痕！緊接著，裂痕蔓延，精鋼百煉的劍鞘連同內里寒光隱現的劍身，竟在下一刻，斷為兩截！

前半截劍身帶著小半截劍鞘，“叮當”一聲，掉落在地。

全場驟然一靜。

蘇沐雪握著剩下的半截斷劍，僵立在原地。清冷絕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怔忪與難以置信。她低頭，看向手中斷劍，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氣息有些紊亂、肩頭帶傷但眼神銳利如刀的姬無雙。

那一向如寒潭靜水般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這一“刀”斬破，漣漪蕩漾開，化作一種極復雜的情緒，有驚愕，有審視，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刻探究。

她深深看了姬無雙一眼。這一眼，似乎要將他的面容、他的氣息、他掌心那還未完全消散的灰蒙刀意，都刻印下來。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甚至沒有認輸的話語。

片刻后，蘇沐雪什么也沒說，只是彎腰，默默拾起地上那半截斷劍，轉身，月白身影飄然躍下擂臺，徑直向著場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與建筑的陰影中，留下一地寂靜與無數驚疑不定的目光。

執事愣了一瞬，才高聲宣布：“丙字臺，姬無雙，勝！”

姬無雙站在臺上，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肩頭的疼痛陣陣傳來。他看著蘇沐雪消失的方向，掌心那灰蒙刀意徹底內斂，心中并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升起一絲凝重。

這蘇沐雪，絕非普通弟子。她那精妙劍法，那清冷氣質，還有最后那深深的一眼……斷劍之敗，恐怕并非結束。

補天閣外門的水，果然很深。而他，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攪動了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