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城的喧囂與秩序,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覆蓋在宇域西南這片荒涼邊陲之上。城中修士往來,談論的多是陣法符文、材料行情、遺跡探索,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對于兩個初來乍到、刻意低調的外來者而言,打探“天機谷”這等傳說中的禁地消息,必須慎之又慎。
姬無雙(姬塵)與林巧兒(林曉)在客棧安頓好后,便分頭行動。林巧兒負責從“專業”渠道入手,姬無雙則更傾向于從市井傳聞和地下情報網絡中尋找線索。
林巧兒換上了一套略顯陳舊、卻干凈整潔的灰色陣法師學徒常見袍服,收斂了自身過于精純的水靈氣息(以免引人聯想洪域),只流露出凝氣六重左右的、中正平和的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家境普通、外出游歷增長見識的年輕陣法師。
她首先光顧了幾家規模較大、招牌老舊的陣法材料店鋪和古籍鋪子。在這些地方,她并不直接詢問“天機谷”,而是以購買宇域特色陣法材料、請教某些冷僻古陣原理為名,與掌柜或資深伙計攀談。她的陣法基礎扎實,提出的問題往往切中要害,很快便贏得了部分店鋪內行人的好感。在看似不經意的閑聊中,她逐漸將話題引向宇域那些著名的、未被完全探索的古老遺跡和險地。
“……要說咱們宇域最神秘、也最讓人頭疼的古遺跡,那‘天機谷’肯定算一個!”一家名為“古陣遺韻”的鋪子里,一位頭發花白、戴著單片水晶鏡片的老掌柜,在賣給了林巧兒幾塊品質不錯的“空晶石”后,或許是見她談吐不俗,又或許是難得遇到對古陣如此感興趣的年輕人,便打開了話匣子。
“那地方啊,在咱們千機城西北方向,大約兩萬里開外的‘懸空山脈’深處。具體位置嘛,嘿嘿,說不好,地圖上標的大致區域,但真到了那兒,沒幾個人能找著確切入口。”老掌柜捋著胡須,眼神中帶著敬畏與忌憚,“為啥?因為那地方邪門!”
“邪門?”林巧兒適時表現出好奇。
“可不是嘛!”老掌柜壓低了聲音,“大概千把年前吧,具體年代誰也說不清了。反正就是突然有一天,懸空山脈那片區域的星象就亂了套!晚上看星星,軌跡都跟別處不一樣,時隱時現,還老有流星往那片山里砸!后來就有膽大的修士去探,結果……十個人進去,能出來一兩個就算燒高香了!出來的也都瘋瘋癲癲,說什么‘鬼打墻’、‘星空倒懸’、‘走著走著就回到原地’之類的胡話。”
“鬼打墻山谷?”林巧兒心中一動,這個稱呼她在家族古籍殘篇中似乎也見過。
“對!當地人和后來僥幸逃出來的,都管那兒叫‘鬼打墻山谷’!”老掌柜點頭,“據說那山谷深處,終年被一種奇異的星光霧氣籠罩,進去之后,方向感全失,神識也會被嚴重干擾扭曲,看到的東西都可能是假的!明明往前走,卻可能是在后退;明明攀爬山崖,一抬頭卻發現自己在原地打轉!更邪乎的是,里面還時常有詭異的星光亂流和空間褶皺,稍不留神就被卷走,或者身體莫名其妙少了一塊!死在那里的人,連尸骨都找不回來,仿佛被那片山谷‘吃’掉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有高人推測,那里古代可能真有一座了不得的上古大陣,叫什么……‘周天星辰陣’?反正就是跟星星有關的。可能是陣法年代太久,失控了,或者是被什么外力破壞了核心,導致陣法紊亂,自成一界,形成了天然的迷陣和絕地!那星光霧氣啊,空間褶皺啊,恐怕都是失控的陣法力量外泄形成的!”
林巧兒聽得心中劇震,表面卻維持著好奇與一絲恰到好處的畏懼:“那……現在還有人敢去嗎?”
“偶爾總有些不信邪的、或是走投無路想搏一把的、再或是某些大勢力派出的死士去探。”老掌柜搖搖頭,“不過基本都是肉包子打狗。近幾十年,聽說連一些擅長陣法的金丹真人都折在里面過!所以啊,小姑娘,聽老夫一句勸,那地方,遠遠看看奇景就算了,千萬別好奇往里鉆!那不是尋寶,是送死!”
林巧兒連忙點頭稱是,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問關于那片區域近期有沒有什么異常動靜,或者是否有修士帶出過什么特別的東西。老掌柜表示沒聽說什么特別的消息,倒是有傳言說前些年有幾個來自中域(宇域核心區域)的陣法大師聯袂前往探查,結果也鎩羽而歸,其中一人還傷了神魂,至今未愈。
從“古陣遺韻”出來,林巧兒又走訪了幾家類似的店鋪和兩個小型的陣法師交流茶會,得到的信息大同小異。“天機谷”、“鬼打墻山谷”、“星辰古陣失控”、“天然絕地”、“入者九死一生”……這些關鍵詞反復出現,勾勒出一個極度危險、神秘莫測的禁地形象。這也側面印證了她家族古籍記載的真實性,以及她修復古陣設想的巨大難度。
與此同時,姬無雙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收集信息。
他并未刻意接觸陣法相關的圈子,而是混跡于茶樓酒肆、任務發布點、以及一些不那么正規的“消息鋪子”。他扮演的是一個沉默寡言、帶著妹妹出來碰運氣、修為尚可(凝氣巔峰)的散修兄長形象,偶爾接取一些簡單的護送或探索任務信息,更多時候是坐在角落里,傾聽周圍修士的交談。
市井間的傳聞,往往比店鋪里的更加夸張離奇,但也可能隱藏著一些被忽視的細節。
在城西一家名為“迎風樓”的嘈雜茶館里,姬無雙就聽到幾名常年在懸空山脈邊緣活動的采藥人和低階探險者,唾沫橫飛地談論著“鬼打墻山谷”。
“……老子當年跟著‘黑鷲’探險隊,隔著三十里外看過一眼!好家伙,那山谷上頭,大白天都能看到星星!一閃一閃的,邪性得很!”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灌了口烈酒,咂著嘴說。
“何止是星星!”另一個精瘦的漢子接口,“晚上更嚇人!整個山谷像被扣在一個發光的、倒扣的碗里,碗壁上全是流動的星圖!聽說有人想從天上飛過去,結果飛著飛著就迷了向,不是撞上山就是莫名其妙掉下來!”
“那地方,聽說還鬧‘星鬼’!”一個年紀稍大的老者神神秘秘地說,“不是活物,也不是陰魂,就像是……那片混亂星光自己生出來的東西!沒有固定形態,碰上了,輕則神智錯亂,重則直接被星光融化掉!”
這些傳聞真真假假,充滿了恐懼與想象,但姬無雙卻從中提煉出幾個關鍵點:天機谷確實存在強烈的迷幻與空間扭曲效應;其影響范圍可能波及甚廣,甚至能干擾高空飛行;內部可能存在由失控陣法能量衍生的、非生命形式的危險存在。
他還從一個專門售賣“險地情報”的黑市掮客那里,花了幾十塊中品靈石,買到了一份關于天機谷外圍區域的、極其簡略的手繪草圖和一些零散記錄。記錄中提到,天機谷外圍的“星光霧氣”具有強烈的致幻和干擾感知效果,且霧氣范圍會隨時間、星象等因素發生不規則變化。谷內疑似有古代建筑殘骸,但被扭曲的空間和幻象掩蓋,難以接近。更深處則完全是一片空白,標注著“未知,極度危險”。
數日后,兩人在客棧房間內匯合,交換各自收集到的信息。
“天機谷的危險,遠超我們之前的估計。”林巧兒秀眉緊蹙,將整理出的情報一一說出,“失控的星辰古陣形成了天然的、覆蓋范圍極廣的復合迷陣,結合了空間扭曲、神識干擾、感官欺騙甚至能量衍生物攻擊。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貿然闖入,成功找到核心遺跡并嘗試修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姬無雙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身上的傷口已不再滲血,但內里的空間侵蝕仍需時間消磨,實力最多恢復了四成。林巧兒雖然靈力恢復,但連續布陣、研究、打探也耗費了大量心神。
“但也并非全無希望。”林巧兒話鋒一轉,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從這些信息看,天機谷的險惡,主要源于失控古陣的‘無差別’、‘混亂’攻擊。如果我們能想辦法‘安撫’或‘引導’部分外圍的混亂能量,或者找到一條相對穩定的、古人可能使用過的‘舊路’,就有可能深入到核心區域附近。而一旦接近核心,我或許就能憑借水神陣圖的啟發和家族傳承,嘗試與殘存陣法建立聯系,尋找修復或激活其‘模擬’功能的契機。”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在上面勾畫:“我們需要準備幾樣東西:第一,能有效抵御或削弱星光霧氣致幻與神識干擾的法器或符箓,最好是針對星辰之力的;第二,用于穩定空間、探測真實路徑的特殊陣盤或羅盤;第三,足夠支撐我們長時間在惡劣環境下活動、并能快速補充靈力的丹藥和靈石。另外……最好能找到一兩個對懸空山脈地形熟悉、且對天機谷有過近距離接觸經驗的向導,哪怕只是帶到外圍。”
姬無雙看著林巧兒專注勾畫方案的模樣,心中贊賞。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在面臨絕大困難時,展現出的不是退縮,而是抽絲剝繭的分析與步步為營的計劃。
“物資可以購買,向導可以尋找。”姬無雙沉聲道,“但我們時間不多。牧神使的觸角不知何時會伸到這里,你林家的仇敵也可能還在暗中搜尋。我們必須盡快行動。”
他望向窗外,宇域奇特的銀灰色天空下,懸浮山靜靜漂浮。
“三天。三天內,備齊物資,找到可靠向導。然后,出發前往天機谷。”
林巧兒重重點頭,目光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