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液帶來的新生力量在體內流轉,傷勢盡復,靈力充盈,甚至更勝從前。姬無雙手持天絕刀,帶著十二分的警惕,踏出了那片孕育生機的靈液池區域,向著水神宮偏殿的更深處探索。
殘破的殿堂在幽藍苔蘚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靜謐而詭秘。巨大的石柱傾頹,精美的浮雕被水流和時光侵蝕得模糊難辨,只余下恢弘的輪廓訴說著往昔的輝煌。腳下是長滿滑膩水藻的青石地面,偶爾能踩到碎裂的瓦當或飾物的殘片,在水底發出沉悶的聲響。
姬無雙的神識如同最細微的觸須,在能力范圍內(此地水壓與遺跡本身的某種場域對神識仍有壓制)盡可能地向四周延伸,感知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或痕跡。
他走得很慢,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每一道裂隙。這處上古遺跡看似沉寂,但能孕育出那等靈液,難保沒有其他未知的禁制或危險。
忽然,他腳步一頓,目光凝在了前方一根半倒的巨柱根部。
那里的水藻似乎被某種力量微微撥開過,露出了下面青石地面的一角。而在那塊地面上,赫然印著幾個……腳印?!
腳印很淺,幾乎被水流和水藻的重新覆蓋所掩蓋,但在姬無雙刻意探查下,依舊顯露出了模糊的輪廓。那并非巨大妖獸或水怪的爪印,而是……人類的足印!大小約莫是女子的尺寸,鞋底似乎有特殊的花紋,帶著些許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這腳印還很新!絕不超過三日!水藻被撥開的痕跡也證明了這一點。
姬無雙的心猛地一沉。這遺跡之中,竟然還有其他人?而且是在他之前不久進入的?是碧波門的人?還是其他覬覦此地秘密的洪域修士?亦或是……誤入此地的散修?
他立刻俯身,更加仔細地查看。除了腳印,他還發現附近的石壁上,有幾處極其細微的、新近留下的劃痕,似乎是某種鋒利物(可能是匕首或短刺)試探性劃過留下的。更遠處,一根斷裂的石梁旁,地面上的塵埃有被小心拂開的跡象,露出下方一個已經失效、但紋路依然可辨的小型警戒陣法殘基。
“有人在這里探索過,而且……很小心,像是在尋找什么,或者破解什么。”姬無雙眼神銳利起來。來人顯然對陣法有一定了解,并且行動謹慎,盡量避免觸發可能殘存的遺跡禁制。
他站起身,順著那隱約的痕跡和腳印延伸的方向望去——那是通往偏殿更后方、一處被坍塌物半掩的拱門所在。拱門之后,似乎是另一片相連的宮室區域,幽藍的光芒在那里變得更加暗淡,黑暗占據了主流。
進去?還是避開?
姬無雙只猶豫了一瞬。既然有人先一步進入,且目的不明,他就必須搞清楚狀況。否則,在這樣封閉而未知的環境里,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未知存在,遠比看得見的危險更致命。
他收斂氣息,將混沌靈力運轉降至最低,如同一條融入水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著那拱門潛行而去。
穿過半掩的拱門,后方是一條相對狹窄、兩側墻壁繪有更多模糊壁畫的廊道。廊道內水藻較少,地面也相對干凈,那新鮮的腳印在這里變得更加清晰,一路延伸向前。
廊道盡頭,又是一扇半開半闔的、更加厚重的石門。門內,隱隱有微弱的光芒透出,并非幽藍苔蘚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穩定、帶著陣法波動的淡藍色光暈,同時,還有極其輕微、斷斷續續的、如同水波流動般的“汩汩”聲傳來。
姬無雙屏住呼吸,將身體貼在門側的陰影里,緩緩探頭,向內望去。
門內是一間比之前靈液偏殿略小,但保存相對完好的后殿。殿內沒有大的坍塌,陳設依稀可見當年的華美,只是同樣覆蓋著歲月的塵埃與水漬。殿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由某種深藍色晶石雕琢而成的殘破祭壇,祭壇表面鐫刻著極其復雜玄奧的、如同水波流轉般的陣法紋路。
此刻,那些陣法紋路正閃爍著不穩定的淡藍色光芒,明滅不定,發出細微的“汩汩”聲,仿佛被某種力量干擾、激活,卻又無法順暢運行。
而祭壇旁邊,正蹲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水藍色束腰長裙的少女,背影窈窕,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幾縷發絲垂落在白皙的頸側。她正全神貫注地對著祭壇上的陣法,手中握著一支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寒氣的藍色玉筆,小心翼翼地在空中勾勒著某種靈紋,試圖與祭壇上的陣法對接、破解。
她的腳下,散落著幾張已經使用過的、靈力耗盡的破禁符箓殘骸,還有幾塊用于計算和推演陣法的淡藍色玉板。
顯然,她正在試圖破解這座祭壇的封印或禁制。
姬無雙注意到,這少女的修為大約在凝氣八重左右,氣息不算很強,但靈力精純,帶著明顯的水屬性特質,而且手法頗為老練,顯然受過正統的陣法傳承教導。她的側臉在陣法光芒的映照下,顯得專注而清秀,眉頭微蹙,嘴唇緊抿,似乎遇到了難題。
就在這時,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清脆卻帶著明顯的懊惱與不解,自言自語地嘀咕道:
“奇怪……師叔給的《古水禁制詳解》里明明說,這里的‘九曲逆水陣’核心樞紐只有三重嵌套變化,以‘坎離交錯’之法便可逐步消解……可這實際的陣法紋路,怎么復雜了至少三倍?而且好多節點都扭曲變形了,像是……被暴力破壞過,又自行衍化出了新的、更混亂的變種?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水底遺跡中,卻清晰地傳入了姬無雙的耳中。
九曲逆水陣?師叔?古水禁制詳解?
姬無雙心中一動。這少女,不僅知道這座遺跡,知道這里的陣法名稱,甚至還有師門長輩給予的專門破解資料!她絕非誤入,而是有備而來!她的目標,很可能就是這座祭壇,或者說祭壇守護的東西!
她是哪個宗門的人?碧波門?瀾滄宗?水月閣?還是其他隱藏的勢力?
就在姬無雙飛速思考之際,那藍裙少女似乎下定了決心,從腰間的一個精巧儲物袋里,又取出了幾樣東西:一枚寒氣更盛的深藍色冰晶,一小瓶閃爍著星光的銀色液體,還有一張看起來就頗為不凡、流轉著氤氳水光的紫色符箓。
“不管了,時間不多了。試試用‘玄冰定脈’穩住核心,再用‘星髓液’暫時模擬缺失的陣紋,最后用這張‘紫府破禁符’強行打開一個缺口……雖然可能會引發一些不可預知的反應,但總比空手而歸好!”少女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開始按照新的方案,準備再次嘗試破解。
姬無雙目光微凝。這少女準備的手段不少,而且看起來都價值不菲,她的身份恐怕不簡單。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很趕時間?“時間不多了”是什么意思?難道她的同門或其他人,很快也會來到這里?
不能再等了。
無論這少女是誰,她的行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變故,影響到姬無雙自身的探索與安全。他必須做出決斷——是繼續暗中觀察?是出面制止?還是……趁機做點什么?
悄然無聲地,姬無雙向后微微退了半步,將身形更深地藏入石門外的陰影中,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天絕刀。
他決定,先看看這少女究竟能不能破解陣法,以及……這祭壇之中,到底隱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