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上的姬無雙,已然忘卻時間。
自他主動引動那縷毀滅雷霆入體,已有七日。這七日,于他而言,如同在無間地獄中輪回了千百次。每一息,都承受著雷霆毀滅之力與混沌洞天鎮壓之力在右臂勞宮穴附近的瘋狂拉鋸。經脈無數次被撕裂、灼毀,又在混沌之力與自身生機的滋養下艱難重塑;血肉骨骼被雷霆中蘊含的暴烈道韻反復淬煉,雜質被逼出,卻又留下新的焦痕與暗傷;神魂更是時刻遭受著雷霆意志的沖擊,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與“新生”交織的古老意念,試圖將他同化或徹底擊潰。
痛苦,已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但姬無雙的心志,在這非人的折磨中,卻如同被千錘百煉的頑鐵,愈發堅韌純粹。他緊守“以身為種”之念,將自身視為混沌道胎,將入侵的雷霆視為磨礪道胎、催生新天地的“錘”與“火”。每一次毀滅與重塑,他都竭力感悟其中蘊含的那一絲“雷霆法則”的真意——那并非單純的天雷,而是混雜了空間破滅、能量湮滅、乃至一絲天地初開時陰陽碰撞的原始雷力,狂暴、混亂,卻蘊含著最本源的破壞與造化之機。
他的右掌,早已血肉模糊,焦黑與新生并存,掌心勞宮穴的位置,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明亮、不斷迸發著細密紫色電芒的混沌漩渦正在緩慢成形。那便是第二洞天的雛形!雖然只有針尖大小,極不穩定,仿佛隨時會潰散,但它確實出現了!以毀滅雷霆為基,以混沌包容為爐,以不屈意志為引,強行在血肉竅穴中開辟的、指向“雷霆法則”的新天地!
進展雖緩慢,但希望已然顯現。
然而,就在姬無雙全神貫注,試圖穩固那針尖大小的雷霆洞天雛形,并小心翼翼地從外界風暴核心汲取第二縷更細微的雷霆之力進行補充時——
異變陡生!
石臺下方的巨大能量漩渦核心,那一片仿佛亙古平靜的絕對黑暗,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被突然驚擾,發出了無聲卻撼動整個風暴之眼、乃至更廣闊天地的恐怖咆哮!
轟隆隆隆——!!!
并非聲音,而是純粹能量與法則層面的劇烈波動!那黑暗核心猛然向內收縮,仿佛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坍縮到了極致,緊接著——
嘭!!!!
無法形容其色彩的、混雜了所有毀滅屬性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從那坍縮的核心處轟然噴發!不再是平日的亂流,而是凝聚成一道道直徑超過十丈、顏色不斷變幻扭曲的毀滅光柱,毫無規律地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掃射、噴涌!
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直奔姬無雙所在的懸空石臺而來!
那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顯露出其后更加深邃混亂的虛空亂流!任何物質,無論是堅硬的巖體還是狂暴的能量,觸之即潰,化為最原始的粒子塵埃!
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姬無雙從深度修煉中驚醒!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異變的原因,求生的本能與長久戰斗磨礪出的反應,讓他在千分之一剎那做出了選擇——放棄對第二洞天雛形的穩固,強行中斷修煉!
“噗——!”
心神與能量的強行切斷,引動了嚴重的反噬!姬無雙只覺胸口如遭重錘猛擊,一口逆血狂噴而出,眼前陣陣發黑!右掌心那針尖大小的雷霆洞天雛形,失去了控制與后續能量的支撐,瞬間變得極不穩定,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風中殘燭,雖然沒有立刻潰散,但也陷入了瀕臨崩潰的停滯狀態,且隱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預示著根基已然受損!
而那道毀滅光柱,已近在咫尺!毀滅的威壓讓姬無雙渾身骨骼都在悲鳴,混沌護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
逃!必須立刻逃離!這絕非現在的他能抗衡的力量!
姬無雙甚至來不及擦去嘴角鮮血,左手凌空一抓!
嗡!
靜室石榻上的天絕刀,仿佛感應到主人極致的危機與召喚,竟自行發出一聲尖銳刀鳴,刀身幽光大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穿透層層石壁與能量亂流,瞬息間跨越遙遠距離,精準地落入姬無雙伸出的左手之中!
刀入手的剎那,一股熟悉的、冰冷而桀驁的力量順著手臂涌入,勉強穩住了他翻騰的氣血與瀕臨崩潰的右掌洞天雛形。
“走!”
姬無雙沒有絲毫猶豫,借助天絕刀傳來的力量,強提殘存混沌靈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不再沿著原路返回,而是向著石臺側下方一處因能量噴發而短暫顯露出的、相對薄弱的能量亂流層,不顧一切地沖撞過去!
轟!
他剛離開石臺不到一息,那道恐怖的毀滅光柱便已橫掃而至,將他盤坐七日的懸空石臺,連同周圍大片巖壁,無聲無息地徹底抹去,化為虛無!
狂暴的能量余波追上姬無雙的身影,狠狠撞擊在他的后背混沌護罩上!
“咔嚓!”護罩應聲破碎!姬無雙如斷線風箏般被拋飛出去,再次噴出大口鮮血,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但他咬緊牙關,借著這股沖擊力,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魚,在變得更加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中艱難穿梭,向著風暴眼外圍、不屈營的方向亡命飛遁!
……
就在風暴眼核心異動噴發的同一時間。
荒域西部,距離風暴之眼千里之外,一座懸浮于云端的金色神殿內。
正在一座繁復神陣中央閉目調息、周身流淌著純凈光之法則的金羽使者,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眉心那枚火焰豎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紅光芒,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疑與冰冷的怒意,自他眼底深處掠過。
“嗯?”金羽使者霍然起身,華美的羽衣無風自動。他一步踏出,已然來到神殿邊緣的露臺之上,目光如電,瞬間穿透千里云靄與空間阻隔,遙遙鎖定古漠深處那片永恒狂暴的區域——風暴之眼!
在他的“輝耀神眸”視界中,原本雖然混亂但大體穩定的風暴之眼能量場,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了驚濤駭浪!尤其是核心區域,那股突然爆發的、遠超尋常的毀滅能量噴發,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清晰無比!
“如此規模的異動……非比尋常。”金羽使者聲音清冷,不含絲毫感情,卻讓侍立在一旁的雷猙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風暴之眼雖為絕地,但其能量運行自有古之規律。此等爆發,絕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平衡被打破,或是……被強行引動!”
他想到之前因果追索隱約指向那片區域,想到斷刃鎮逃脫者可能藏身絕地的推測,想到近日神子選拔消息放出后各方勢力的微妙變化……
“難道……”金羽使者眼中金光一閃,“那群老鼠,不僅藏在風暴之眼,還敢不知死活地觸及那里的核心禁忌?亦或是……那里本就藏著什么我們未曾察覺的……東西?”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對那片區域的掌控出現了偏差,也意味著那些“逆黨”可能比他預想的更有能力,或更有……機緣。
“雷猙!”金羽使者冷然下令。
“在!”雷猙渾身雷光一炸,躬身應道。
“立刻增派三隊‘凈世雷火’,由你親自帶隊,攜‘破界神梭’,前往風暴之眼外圍!”金羽使者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封鎖所有可能進出的能量薄弱點!此次異動范圍巨大,內部必有變故。若發現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或生命跡象,無需請示,格殺勿論!若遇抵抗或深入探查受阻……可動用‘神罰之矛’投影,進行試探性攻擊!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遵命!”雷猙臉上露出猙獰而興奮的笑容,領命而去。
金羽使者獨自立于露臺,望著遠方那片因能量噴發而在天空中映照出的、詭異而絢爛的毀滅極光,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
“不管你們是誰,在謀劃什么……”他低聲自語,掌心一縷純粹到極致的金色火焰悄然燃起,又湮滅,“攪動風云,觸碰禁忌……便要有形神俱滅的覺悟。”
“這場貓鼠游戲,該結束了。”
而此刻,風暴之眼內部。
姬無雙正拖著重傷之軀,在狂暴了數倍的能量亂流中亡命穿梭,身后遠處,那毀滅光柱噴發的余波仍在不斷擴散,引發連鎖反應,整個風暴之眼仿佛一頭徹底蘇醒的末日兇獸,變得更加危險莫測。
右掌勞宮穴處,那停滯的雷霆洞天雛形傳來陣陣錐心刺痛與空虛感,開辟進程被迫中斷,甚至可能留下難以彌補的隱患。
前路未卜,后有余波,外有強敵即將壓境。
剛剛看到一絲希望的第二洞天之路,遭遇了突如其來的、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真正的絕境,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