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營的事務逐漸步入新的軌道。炎烈帶著他的學徒們在叮叮當當的敲打與煙熏火燎中,開始艱難地嘗試鍛造與煉丹;鐵戰則整合了營內所有具備戰斗經驗的人員,以霜鋒衛為骨架,結合部分修士的法術特性,摸索著適合小隊突襲、防御、隱匿的戰陣配合;日常修煉、資源采集、營地維護等事務,也在寒川等人的協調下井然有序。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不屈營真正的前途,最終系于一人之身——姬無雙。他的“以身為種”道路,他開辟第二洞天的目標,他修復天絕刀的決心,將直接決定三年后不屈營所能達到的高度,乃至生死。
這一日,地火大廳內,姬無雙召集了鐵戰、炎烈、寒川等所有核心成員。
“營內諸事已暫穩,外部亦無即刻之危。”姬無雙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眾人,“三年之期,已過近半。我需閉關,尋求突破。”
眾人精神一凜,皆知這意味著什么。
“閉關之地,我選在風暴之眼核心區域。”姬無雙語出驚人。
“什么?!”鐵戰霍然起身,虎目圓睜,“無雙小子,你瘋了!那地方連那些神使爪牙都不敢輕易深入!能量亂流、空間裂縫比邊緣狂暴十倍不止!就算是化神修士,若無特殊護身之寶,進去也是九死一生!”
“正因其險,方能淬煉。”姬無雙神色平靜,眼中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我之混沌洞天,包容萬象,可衍化萬法。然,欲開辟第二洞天,需承受遠勝開辟第一洞天時的壓力與沖擊,需要更加純粹、更加極致的‘外力’進行淬煉、壓迫,乃至……毀滅與重生。風暴之眼核心的毀滅能量,正是最佳的磨刀石。”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我感應到,在那核心區域,除了毀滅,還蟄伏著一種極其狂暴、卻又蘊含無限生機的力量……與雷霆相關。”
“雷霆?”炎烈若有所思,“風暴之中,確實常見紫色雷霆,但那雷霆與尋常天雷不同,混雜了空間亂流與其他狂暴能量,極難駕馭。”
“我要嘗試駕馭它,或者說……理解它,衍化它。”姬無雙道,“我之第一洞天,源自混沌,包容戰意雛形。第二洞天,我欲對應人體第二竅——‘勞宮’。”
他攤開雙手,掌心向上:“勞宮穴,屬手厥陰心包經。心包代心受邪,亦主血脈通行。掌心,乃人體與外界能量、物質交互最直接之門戶之一。取‘勞宮’為第二洞天之基,暗合‘掌控’、‘爆發’、‘溝通內外’之意。而雷霆之力,至陽至剛,迅捷狂暴,既有毀滅之威,亦蘊含涅槃生機,正與‘勞宮’爆發、掌控之性相合。若能成功衍化‘雷霆法則’雛形,融入第二洞天,我之攻伐手段、速度、爆發力,將產生質變。”
眾人聽罷,雖然依舊擔憂,卻也明白姬無雙的深思熟慮與堅定決心。這并非盲目冒險,而是基于自身道途的必然選擇。
“你需要閉關多久?”鐵戰沉聲問。
“短則數月,長則……可能直至三年之期將近。”姬無雙坦言,“我無法確定。風暴核心太過兇險,每一次嘗試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看向眾人:“我不在期間,營內一切事務,托付于鐵戰前輩。鐵戰前輩經驗豐富,威望足夠,可總攬全局。”
鐵戰重重點頭,沒有推辭:“放心,老子在,營地在!”
姬無雙又看向石室一角,那里,趙虎依舊在沉睡,但其周身散發出的混合戰魂與神性的氣息,已日漸雄渾凝實,如同蟄伏的猛虎。“趙虎兄不知何時蘇醒,但他體內力量非凡,一旦醒來,戰力恐不弱于元嬰巔峰甚至化神。他若蘇醒,可請他與鐵戰前輩共同主持大局。”
最后,他看向炎烈與寒川:“炎烈兄,營內根基鍛造,仰賴于你。寒川,霜鋒衛與日常防衛,不可松懈。”
“必不負所托!”炎烈與寒川肅然應諾。
交代完畢,姬無雙沒有太多留戀。他取下腰間的天絕刀,刀身裂紋依舊,但修復三成后,那股深藏的鋒銳與不屈戰意已然復蘇。他撫過刀身,輕聲道:“老伙計,等我回來。待我出關之日,定讓你重現鋒芒。”
他將天絕刀留在石室,只身一人,走向通往風暴更深處的甬道。
沒有盛大的送別,只有眾人沉默而擔憂的注視。
姬無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盡頭狂暴能量亂流帶來的、明滅不定的光影之中。
沿著不屈營邊緣開鑿出的、僅容一人通行的險峻石道,姬無雙不斷向風暴之眼裂谷的更深處下潛。越往下,巖壁越發陡峭嶙峋,被各種能量亂流侵蝕得千瘡百孔。空氣早已稀薄到近乎于無,取而代之的是濃稠到化不開的、駁雜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實質的漿糊,擠壓著每一寸空間。
混沌護罩自發在體表流轉,艱難地抵擋、轉化著無孔不入的侵蝕。壓力之大,讓姬無雙每前進一步都感到骨骼咔咔作響,五臟六腑仿佛要被擠碎。神識在這里被壓縮到體表數尺,再難延伸。
下潛了不知多久,周圍已是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混沌,只有偶爾閃現的赤紅火煞、幽藍寒潮、或刺目的紫色雷霆,短暫地照亮周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扭曲的巖柱、深不見底的裂隙、懸浮的破碎巨石被能量亂流裹挾著瘋狂碰撞、湮滅。
終于,他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地帶——這里是一個位于巨大能量漩渦側方的、不足十丈方圓的懸空石臺,似乎是上古時期某塊巨巖崩落后,恰巧卡在了能量亂流相對平衡的節點上,得以殘存。石臺表面坑洼不平,布滿焦痕與冰晶。
這里,已能清晰地“看到”風暴之眼的核心——就在石臺下方不遠處,一個直徑數百丈的、由無數種顏色混雜而成的、瘋狂旋轉的巨大能量漩渦!漩渦中心,是一片絕對的漆黑,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只有偶爾從中迸射出的、粗大如龍的暗紫色雷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一閃即逝,照亮漩渦邊緣那令人心悸的、撕裂空間的痕跡。
僅僅是站在石臺邊緣,凝視那漩渦,姬無雙就感到神魂搖動,靈臺不穩,體內的混沌洞天都自發加速旋轉,發出嗡鳴,既是警示,亦是……渴望?
“就是這里了。”姬無雙盤膝坐在石臺中央,面對那毀滅的漩渦核心,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急于去觸碰那最核心的黑暗與雷霆,而是首先全力運轉混沌造化經,將混沌洞天之力催發到極致,灰蒙蒙的霧氣自周身每一個毛孔滲出,形成一個不斷流轉、試圖包容同化一切的混沌力場,主動迎接、吸納、煉化從四面八方涌來的、混雜無比的毀滅性能量亂流。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狂暴的能量與混沌霧氣接觸,瞬間發生劇烈的反應、沖突、湮滅。姬無雙的身體如同被億萬細針穿刺,又被烈火焚燒,再被寒冰凍結,周而復始,劇痛鉆心!但他緊守靈臺,以“以身為種”的理念觀想自身,將肉身、經脈、臟腑、乃至神魂,都視為需要淬煉的“神藏”,引導著這些被混沌之力初步“馴服”了一部分的狂暴能量,按照特定的路線,緩緩沖刷、捶打己身。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且兇險的過程,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碎、肉身崩解的下場。但姬無雙咬牙堅持,他的身體在毀滅能量的沖刷下,不斷破損、滲出細密的血珠,又在混沌之力的滋養與自身強大的生機下緩緩修復,變得更為堅韌。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姬無雙如同化作了石臺上的一座雕像,承受著永無止境的能量洗禮。他的氣息在痛苦中緩慢蛻變,變得更加內斂、深邃,混沌洞天在持續的壓力與淬煉下,邊界似乎更加穩固,內部的灰霧也仿佛凝實了一分。
直到某一刻,他感覺自身對周遭狂暴能量的承受與適應,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是時候了。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氣流轉,目光鎖定下方那毀滅漩渦核心處,那偶爾迸發的、仿佛能開天辟地又終結一切的——暗紫色雷霆!
“第二竅,勞宮……雷霆法則……”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盡管這里幾乎沒有空氣),雙手緩緩抬起,掌心遙遙對準那漩渦中心。
“引!”
他不再以混沌之力單純防御或同化,而是主動分出一縷最為精純的混沌本源,如同探出的觸手,小心翼翼地,向著那象征著極盡毀滅與狂暴的暗紫色雷霆,觸碰而去!
轟——!!!
剎那間,仿佛天地初開,又似末日降臨!
一道細微卻凝練到極致的暗紫雷光,如同被激怒的毒龍,順著那縷混沌本源,逆沖而上,瞬息間沒入姬無雙的掌心勞宮穴!
“呃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與麻痹,瞬間席卷全身!姬無雙渾身劇震,七竅同時溢血,整個右臂乃至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知覺,仿佛被徹底摧毀!那雷霆之力不僅破壞肉身,更直接沖擊神魂,撕裂意志!
然而,就在這毀滅降臨的剎那,他體內的混沌洞天轟然震動,第一洞天的力量瘋狂涌向右臂勞宮,包裹、吞噬、分解那入侵的毀滅雷霆!同時,他堅守“以身為種”之念,觀想勞宮穴如同一個未開的混沌雞子,以自身意志為引,以第一洞天之力為基,強行容納、鎮壓、解析這縷外來雷霆中蘊含的、最本質的“雷之法則”碎片!
毀滅與新生,在掌心血肉與經脈間瘋狂拉鋸。
姬無雙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中浮沉,卻死死守住一點清明。
第二洞天的開辟,就在這毀滅雷霆的淬煉與自身的苦苦堅持中,拉開了最為兇險、也最為壯麗的序幕……
風暴核心,毀滅之地。
一尊人形,承受著天地之威,于寂滅,中,尋求那一線屬于雷霆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