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所化的幽藍冰雕,靜靜矗立在殘破的石柱之巔,源源不斷的“九幽葬寒”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頑固地纏繞、凍結著云翼的雙足與神力蓮紋。三十余名寒族戰士自爆獻祭的生命光華,仍在她所化的冰雕內流轉,讓這寒意更添幾分同歸于盡的慘烈與決絕。
影煞的動作在寒潮侵襲下慢了半拍,刺向姬無雙的短刃,終究是差了那么一毫。
而姬無雙,在冰璃最后那道微弱意念的刺激下,在目睹又一位同伴以最壯烈的方式逝去的沖擊下,那被無盡悲憤與瘋狂淹沒的心神,于極致的黑暗中,驟然迸發出一點撕破一切陰霾的、冰冷的、純粹的……毀滅之光!
左足“涌泉竅”內,那本就因情緒沖擊而擴張的裂痕,在這一刻仿佛不再是創傷,而是變成了一個瘋狂吞噬、轉化一切的混沌漩渦!灰白色的混沌氣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暴旋轉,與那道新生的、暗金色、充滿屠神意蘊的“斬之脈絡”雛形,不再是簡單的并行或交融,而是開始了最本質、最激烈的……碰撞與湮滅!
在這毀滅性的碰撞中心,一點前所未有的、更加凝練、更加原始、仿佛能重開地水火風的“混沌源初之力”,被強行擠壓、誕生出來!這一點力量微小如芥子,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沉重與狂暴!
同時,天絕刀在他手中瘋狂震顫,“天絕”兩個古老神文不再僅僅是懸浮發光,而是如同活了過來,脫離刀脊,化作兩道流光,重新烙印回刀身,并且……開始燃燒!
不是火焰的燃燒,而是一種意志、一種本源、一種“斬斷一切”信念的極致燃燒!暗金色的神文在刀身上流淌、明滅,散發出灼熱而鋒銳到極點的氣息,仿佛要連同刀身本身一同燃盡,只為爆發出那斬滅神魔的至強一擊!
“呃啊啊啊——!!!”
姬無雙仰天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這咆哮中蘊含了趙虎瀕死的囑托、冰璃寂滅的意念、龍王敖戰最后的怒吼、墨塵長老自爆的決絕、蘇沐雪燃燒本源的悲鳴、以及無數龍王府子弟與寒族戰士隕落的血與火!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化作燃料,注入那一點新生的混沌源初,注入那燃燒的“天絕”神文,注入他緊握刀柄的雙手之中!
他的身體,因承受這遠超極限的力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皮膚表面炸開無數細密的血口,七竅之中不再是溢血,而是如同小泉般淚淚流出混雜著灰白與暗金光澤的血液!左足“戰天洞天”內的裂痕更是擴張到了近乎崩碎的邊緣,連那三道基礎法則雛形都變得黯淡模糊,唯有那新生的“斬之脈絡”在毀滅的碰撞中愈發清晰、銳利!
但這一切,他都已不在乎。
他眼中,只剩下那個被幽藍玄冰暫時牽制、臉上猶帶著驚怒與不耐的金色身影——云翼!
還有那懸在頭頂、雖被寒冰覆蓋卻依舊散發毀滅氣息的百丈鎮神印!
以及,側方那個動作遲滯、眼中卻兇光不減的影煞!
“這一刀……為趙虎!為冰璃!為所有逝者——!!!”
姬無雙嘶聲怒吼,雙腳猛踏虛空!腳下空間如同鏡面般碎裂,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扭曲的、灰白與暗金瘋狂交織的毀滅流光,竟是不退反進,逆著那鎮神印鎮壓而下的恐怖威勢,朝著云翼,沖天而起!
他沒有選擇閃避影煞,也沒有選擇攻擊鎮神印。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云翼本人!
擒賊先擒王,斬蛇需斷首!
這一刀,他要斬的,就是這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草芥的牧神使者!
“找死!”云翼眼中殺機爆閃,他雖被腳下玄冰牽制,行動稍滯,神力運轉不暢,但堂堂神使,豈會畏懼一個強行透支、瀕臨崩潰的螻蟻反擊?他左手依舊在催動神力震碎不斷凝結的玄冰,右手則緊握耀世神罰雷矛,對準逆沖而上的姬無雙,悍然刺出!矛尖金光凝聚,雖因分心而威力稍減,卻依舊足以洞穿山岳,毀滅神魂!
同時,他心念催動,頭頂那被幽藍冰層覆蓋的鎮神印,也轟然加速壓下,要與雷矛形成上下夾擊之勢,將姬無雙徹底碾碎!
影煞也強忍著體內寒意的侵蝕,雙刃一錯,從側方襲向姬無雙,要阻止他這看似自殺式的沖擊。
面對三方夾擊,姬無雙恍若未覺。
他的心神,他的意志,他所有的力量,都已凝聚于手中那柄燃燒著“天絕”神文的天絕刀之上!
刀身震顫到了極致,發出尖銳到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嗡鳴!刀鋒處,那一點極致的漆黑鋒芒,再次浮現,并且不斷擴大,仿佛一個能吞噬一切光芒與物質的微型黑洞!
就在雷矛刺至胸前、鎮神印即將壓頂、影煞短刃及體的剎那——
姬無雙出刀了。
沒有復雜的招式,沒有玄奧的變化。
只是簡簡單單,將手中燃燒著暗金神文、纏繞著灰白混沌氣流、刀鋒漆黑的天絕刀,對著正前方的云翼,對著他刺來的雷矛,對著他漠然俯視的金色豎瞳——
自下而上,逆斬蒼天!
“天絕——斬神!!!”
刀光,起!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顏色的刀芒,驟然亮起!它似乎包含了混沌的灰白,天絕的暗金,戰意的血紅,以及那一點吞噬一切的漆黑!刀芒并不巨大,僅有數丈長短,卻凝練得如同實質,其鋒銳之意,仿佛連目光投注上去都會被割傷!
刀芒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最鋒利的裁紙刀劃過的絲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平滑而深邃的黑色裂口,久久無法彌合!
首先撞上刀芒的,是云翼刺出的耀世神罰雷矛!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膽俱裂的碎裂聲!
那桿代表著神罰與審判、足以洞穿尋常洞天境修士本命法寶的金色雷矛,在與那道詭異刀芒接觸的瞬間,矛尖竟然……崩碎了!不止是矛尖,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沿著矛身蔓延而上!
“什么?!”云翼瞳孔驟縮,心中警兆狂鳴!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斬斷”與“湮滅”之力,順著雷矛傳來,瘋狂侵蝕著他的神力與神則!這股力量,比之前強大了何止十倍?!而且,其中蘊含的那種針對神道的“屠戮”意蘊,讓他神魂都感到了一陣冰寒!
他當機立斷,就要撤回雷矛。
然而,刀芒太快!太利!
“嗤啦——!”
刀芒如同熱刀切黃油,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崩碎的雷矛,沿著矛身逆流而上,瞬間掠過云翼握著矛桿的右手!
“呃啊——!”云翼發出一聲痛哼,右手小臂處的華麗金甲,連同其下的神軀,被刀芒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淡金色的神血,如同巖漿般噴灑而出!傷口處,灰白與暗金交織的詭異力量瘋狂侵蝕,阻止著傷口的愈合!
但這,只是開始!
刀芒斬開雷矛、創傷云翼手臂后,余勢絲毫未減,繼續向上,斬向了那緊隨雷矛之后、轟然壓下的百丈鎮神印的底部——那正是之前被姬無雙三刀劈出裂痕的位置!
“天絕”神文在刀芒中燃燒,爆發出最后的、也是最熾烈的光芒!
“給老子——碎!!!”
姬無雙的怒吼與刀芒一起,狠狠斬在了鎮神印底部的裂紋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所有仰望天空的生靈,無論是殘存的龍王府子弟,還是冷漠的神仆軍,都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道并不宏大、卻凝聚了無盡悲憤與決絕的詭異刀芒,斬在百丈金色神山般的鎮神印底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整個世界根基都在動搖的……
“轟——咔——!!!”
百丈鎮神印,那象征著云翼神道權柄與力量的本命神器,從底部的裂紋處開始,猛然炸開!無數道粗大的裂痕瞬間遍布整個印身,然后,在一聲更加劇烈的崩碎聲中,化為無數塊大小不一、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碎片,如同隕石雨般,向著四面八方飛射而去!
鎮神印……崩碎了!
“噗——!!!”
本命神器徹底損毀,云翼如遭雷擊,身軀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蘊含著濃郁神性精華的鮮血!他周身原本璀璨耀眼的金色神輝,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黯淡!眉心那枚威嚴的金色豎瞳,也第一次出現了渙散與痛苦之色!
他腳下的幽藍玄冰,趁著他心神重創、神力紊亂的剎那,加速蔓延,瞬間覆蓋到了他的膝蓋!
而那道斬碎了鎮神印的刀芒,雖然光芒黯淡了大半,體積也縮小了許多,卻依舊帶著最后一往無前的余威,狠狠斬在了因神器崩碎而失神一瞬的云翼……胸膛的金甲之上!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云翼胸前那華麗而堅固的金色神甲,被斬開了一道長達尺許、深達數寸的猙獰裂口!裂口處金甲翻卷,神血如同泉涌般噴濺而出!透過裂口,甚至能看到其下晶瑩如玉、卻布滿裂痕的神骨!
“啊——!!!”
云翼發出一聲夾雜著痛苦、暴怒與難以置信的狂吼!他竟真的被一個下界螻蟻,傷到了神軀根本!甚至連本命神器都被毀了!
刀芒至此,終于力竭,徹底消散。
姬無雙保持著揮刀上斬的姿態,懸浮在半空,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天絕刀上的“天絕”神文光芒徹底黯淡,刀身也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左足“戰天洞天”內的裂痕已然擴大到極限,混沌氣流近乎停滯,整個洞天搖搖欲墜。
他的一擊,耗盡了所有,也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但,他做到了!
斬碎了鎮神印!斬傷了云翼神軀!
影煞的短刃,此刻才姍姍來遲,刺中了姬無雙的肋下與肩胛,卻因姬無雙身體被殘余的混沌之力與刀意本能護持,以及云翼受創帶來的心神震懾,未能造成致命傷害,只是讓他傷上加傷,悶哼一聲,身形踉蹌。
“螻蟻……你……該死……一萬次!!!”
云翼緩緩低頭,看著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感受著體內紊亂的神力與神魂的劇痛,尤其是本命神器崩碎帶來的反噬,一股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燒殆盡的暴怒與殺意,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周身原本黯淡的金色神輝,再次瘋狂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狂暴!只是那光芒之中,卻帶上了一絲血色與混亂!
他竟被逼到了這一步!
“本王……要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云翼徹底瘋狂,不顧腳下玄冰的侵蝕,不顧胸前傷口的劇痛,雙手猛地結出一個極其古老、極其復雜、散發著一股毀滅與終結氣息的恐怖印訣!
眉心金色豎瞳,更是完全睜開,瞳孔深處,一點令人靈魂凍結的漆黑光芒,開始凝聚!
他要動用最后的、也是代價最大的底牌,將這片區域,連同姬無雙,連同所有殘存的反抗者,連同這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萬龍嶺……一并從這方天地,徹底……抹去!
而姬無雙,油盡燈枯,洞天瀕碎,刀兵損毀,面對徹底暴怒、不惜代價的云翼,似乎已再無任何反抗之力。
下方,蘇沐雪在冰晶護罩中 ,氣息微弱。炎烈昏迷未醒。龍王府殘存者寥寥。寒族戰士盡歿。
絕境,似乎并未真正打破。
然而,就在云翼那恐怖印訣即將完成,眉心豎瞳中漆黑光芒即將射出的千鈞一發之際——
“夠了。”
一個平靜、淡漠,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令萬物都要俯首的聲音,突兀地,響徹在這片混亂血腥的戰場上空。
這聲音并非來自任何一方。
它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來自九幽之下,更仿佛……來自每個人靈魂的最深處。
隨著聲音響起,云翼那即將完成的恐怖印訣,竟被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打斷、消散!他眉心豎瞳中凝聚的漆黑光芒,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潰散!
云翼臉色驟變,駭然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更高、更深邃的夜空,那里,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了一道……模糊的、仿佛由無盡星光與混沌氣流交織而成的……門扉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