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傾覆,法則暴亂。
第四聲古神心跳如同開天辟地的神錘,徹底砸碎了這片“星隕之地”的寧靜假象。大地崩裂成無數碎塊,在混亂的星辰之力裹挾下懸浮、碰撞、湮滅;天空中的星輝瀑布倒卷,化作毀滅性的能量風暴;那些由星光凝聚的造物紛紛崩解,釋放出積攢萬古的狂暴能量。
更可怕的是那無處不在、已然實質化的神怨,此刻如同擁有了統一的意志,化作億萬條黑色觸手,從四面八方、從每一道地火裂縫、從每一塊崩碎的神尸殘骸中伸出,瘋狂絞殺、吞噬著范圍內的一切生靈氣息!它們不再是無意識的負面情緒堆積,而是成為了那正在蘇醒的古神意志延伸向外的觸角與獠牙!
姬無雙一行人,如同暴風雨海面上的幾葉扁舟,在毀滅的洪流中艱難前行,朝著斷刀所指、那心跳如雷的核心區域亡命沖刺。
身后,那具巨山神尸抬起的龐然手臂,已然攜帶著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勢緩緩拍落,尚未及體,那排山倒海般的壓力已讓最后方的一名妖族護衛慘叫一聲,護體妖光瞬間破碎,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擠壓得扭曲變形,眼看就要斃命!
“混蛋!”妖月目眥欲裂,不顧自身消耗,九尾虛影燃燒般爆發出刺目銀光,一道凝練的月華屏障擋在那名護衛身前,同時手中一枚古符炸開,化作一道青色旋風卷起護衛,險之又險地將其拉回身邊。但妖月自己卻因分心施救,被一道橫掃而來的神怨觸手擦中肩膀,頓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繚繞著黑氣的傷口,悶哼一聲,氣息再衰。
蘇沐雪冰凰劍舞得如同光輪,凜冽的冰寒劍意勉強在眾人周圍開辟出一小片相對“潔凈”的區域,凍結、凈化著不斷涌來的神怨觸手。但劍光范圍在迅速縮小,她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蘇振山等蘇家精銳更是只能苦苦支撐,結成的小型戰陣在風暴中搖搖欲墜,不斷有人被亂流卷走或被神怨侵蝕,發出絕望的慘叫。
姬無雙沖在最前,承受的壓力最大。無數神怨觸手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瘋狂撲向他,尤其是他體內那精純的戰神圣血氣息,對它們而言仿佛是最誘人的毒藥。他揮動斷刀,冰藍色的星辰刀光縱橫切割,將靠近的觸手斬斷、凈化,但觸手無窮無盡,斬之不絕,更有部分污穢的怨念順著刀身反噬,不斷沖擊他的心神。
若不是他意志堅定,又有“道種”清輝護持靈臺,恐怕早已被這股集萬古神魔之怨的負面洪流沖垮心智,淪為瘋狂的行尸走肉。
但他不能退,甚至不能慢!斷刀在他手中,已經不是指引,而是在“拖拽”著他前進!刀身傳來的渴望與那股來自第八碎片的呼喚,混合著對身后同伴安危的焦慮,化作一股熊熊燃燒的火焰,支撐著他透支每一分力量,在絕境中開辟道路!
“近了……就在前面!”姬無雙透過被神怨與能量亂流扭曲的視野,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靜”的詭異區域。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不見底的圓形坑洞,仿佛星辰墜落撞擊而成。坑洞邊緣光滑如鏡,呈現出暗沉的琉璃質感。坑洞中心,沒有想象中的神骸或宮殿,只有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不斷變幻形態的混沌光暈。那光暈時而膨脹如星云,時而收縮如芥子,內部仿佛有無數世界在生滅,散發出至高無上的蒼茫道韻與……令人靈魂凍結的寂滅死意!
古神殘念的源頭!或者說,是古神隕落后,其最后的核心意志與破碎法則、神性、怨念混合形成的……奇異存在!
而那道接天連地的星辰光柱,源頭正是這混沌光暈的下方!第八碎片,那團璀璨的銀色光團,此刻就懸浮在坑洞邊緣,與混沌光暈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與距離,仿佛既是光暈的“衛星”,又是獨立的存在。
心跳聲,正是從那混沌光暈的核心傳出!每一聲心跳,都讓光暈的變幻更加劇烈,散發出的威壓更盛一分,引動著整個秘境乃至更廣大區域的暴動!
“拿到碎片!然后……怎么離開?!”姬無雙心中焦急。就算拿到碎片,面對這完全蘇醒的古神殘念(或者說,是某種更可怕的、介于生死之間的古神“尸解”產物),他們這點人根本不夠看!瑤光圣女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懼,絕非危言聳聽!
就在他心念急轉,距離第八碎片已不足十丈,甚至能看清那光團內部流轉的、仿佛蘊藏著一片微縮星河的奇異紋路時——
嗡!
混沌光暈中心,那不斷變幻的區域,陡然一凝!仿佛一雙沉睡了萬古的眼眸,于此刻,緩緩睜開!
沒有實質的眼睛,但那道“目光”投來的剎那,姬無雙感覺自己的靈魂、肉身、乃至體內運轉的每一個細微能量單元,都被瞬間洞穿、凍結、鎖定!一股超越了生死、凌駕于時空之上的浩瀚意志,帶著無盡的蒼涼、悲憤、以及對“生者”本能的排斥與毀滅**,轟然降臨!
“螻蟻……擾……沉眠……死……”
斷斷續續、仿佛由無數古老音節混雜而成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不是聲音,而是規則的宣告!
噗!噗!噗!
本就強弩之末的蘇家精銳和妖族護衛,在這股意志沖擊下,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齊齊噴出鮮血,神魂震蕩,護體靈光徹底熄滅,眼看就要被周圍瘋狂涌來的神怨觸手吞沒!
蘇沐雪和妖月也是身形劇顫,臉色慘白如紙,冰凰劍光和九尾銀光都黯淡到了極點。
姬無雙首當其沖,更是如遭雷擊,眼前一黑,七竅同時滲出鮮血!手中的斷刀發出一聲悲鳴,刀光瞬間收斂大半!
完了!這是真正的神之意志!即便只是殘念,即便可能早已不是完整的古神,但其生命層次與力量的本質,完全不是他們這個境界能夠理解的!在這股意志面前,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里?死在這上古神魔的墳場,成為古神蘇醒的祭品?
不甘!不屈!無數的念頭在姬無雙瀕臨崩潰的意識中閃過——青陽城的起點,補天閣的苦修,火域的爭鋒,蘇沐雪的等待,炎烈的約定,瑤光的警示,牧神者的陰影,還有……那尚未完成的“以身為種”之道!
“不——!!!”
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咆哮,壓過了古神意志的宣告,壓過了天地崩滅的轟鳴!姬無雙雙眼瞬間變得赤紅,那不是瘋狂,而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將所有潛力燃燒到極致的決絕!
他不再試圖對抗那浩瀚的神之意志,而是將全部的心神、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精氣神,盡數灌注于手中的斷刀,灌注于體內那沸騰的戰神圣血!
“你要醒?!好!那我便以這戰血為引,喚醒我所需之物!”姬無雙怒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最精純戰神圣血本源的金紅色血箭,混合著他無匹的意志與“道種”的清輝,如同一道逆沖蒼穹的血色流星,狠狠噴在了那近在咫尺的第八碎片——璀璨銀色光團之上!
以血為祭!以魂為引!喚醒星辰!
嗤——!!!
金紅血箭沒入銀色光團的瞬間,如同火星濺入了滾油!又仿佛沉睡萬古的神物,終于等來了命中注定的喚醒者!
銀色光團猛地一縮,然后轟然炸開!無盡璀璨的星辰之光爆發,瞬間驅散了方圓數十丈內的神怨黑氣與能量亂流!光芒之中,那團不斷變幻的光影迅速穩定、凝聚,最終化作一片長約尺許、寬約三指、通體呈現深邃暗金色、表面流淌著如同活物般星辰脈絡的……刀脊碎片!
第八碎片!不是預想中的星辰核心或寶石形態,而是一片真正的、屬于那柄上古斷刀本體的——暗金色刀脊!
它剛一成型,便發出一聲歡悅到極致的清鳴,與姬無雙手中的斷刀產生了無法抗拒的共鳴與吸力!
咻!
暗金色刀脊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跨越空間,精準無比地嵌入了斷刀刀身靠近護手處、那最大的一處殘缺之中!
鐺——!!!
一聲仿佛開天辟地、又似神兵重鑄的宏大聲響,以斷刀為中心,轟然蕩開!一圈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混合著冰藍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擴散,所過之處,暴亂的能量被撫平,肆虐的神怨被短暫逼退,甚至連那混沌光暈投來的“目光”都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某種古老威嚴的氣息微微阻隔了一瞬!
斷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蛻變!
刀身上原本黯淡、殘缺的紋路被迅速補全、點亮,尤其是新融入的暗金色刀脊部分,那些星辰脈絡與刀身原有的星圖完美連接,使得整把刀的星圖變得更加完整、玄奧!刀鋒處吞吐的寒芒,更加凝練、更加鋒銳,隱隱帶上了斬斷法則的意境!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浩瀚、古老、尊貴的刀意,如同沉睡的巨龍,開始緩緩蘇醒!
九成!斷刀在融入第八碎片后,修復程度瞬間達到了驚人的九成!只余下刀尖處最后一小段、也是最關鍵的一處缺口,依舊暗淡,未能補全。
但就在修復達到九成的剎那,一股清晰的、帶著某種“渴求”與“缺憾”的意念,從斷刀新生的、近乎完整的靈性中傳來,涌入姬無雙的腦海:
“神血……澆灌……最后一處……需要……真正的……神血……”
神血?!不是戰神圣血,而是……真正的、屬于神祇的血液?!
姬無雙心神劇震!這最后一處缺口,竟然需要神血才能最終補全,讓斷刀徹底恢復完整?!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那被斷刀重鑄光輝短暫阻隔的混沌光暈,似乎被徹底激怒!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毀滅的意志轟然爆發!
“褻瀆……竊取……本源……死!!!”
混沌光暈劇烈膨脹,從中探出無數條由最精純的寂滅法則與神怨凝結而成的灰黑色鎖鏈,如同天羅地網,朝著剛剛融入碎片、氣息尚未完全穩固的斷刀,以及握著它的姬無雙,狠狠絞殺而來!
這一次的攻擊,不再是之前的意志壓迫與神怨侵蝕,而是蘊含著真正古神殘念本源的法則攻擊!威力何止提升了十倍!
真正的絕殺,到來!
而姬無雙,剛剛完成驚險一擊,消耗巨大,面對這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滅世一擊,似乎已無回天之力!
千鈞一發!
他握著修復至九成、暗金與冰藍光華流轉、卻獨缺刀尖的斷刀,看著那遮天蔽日絞殺而來的灰黑鎖鏈,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又閃過一絲奇異的明悟。
神血……古神殘念……這最后的缺口……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