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原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空間裂隙泄露出的細微混亂能量，刮在臉上如同刀割。姬無雙一行人將速度催動到極致，身形在嶙峋怪石與枯敗的灌木叢中穿梭，力求將行蹤隱匿到最低。

然而，“九霄追殺令”的誘惑實在太大。他們離開鎮墟堡不過數十里，便已遭遇了三撥攔截。

第一撥是五名明顯臨時湊在一起的散修，修為最高不過神海境中期，懷著僥幸心理想要撿便宜，被蘇家精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潰，留下兩具尸體，其余倉皇逃竄。

第二撥則專業許多，是三名身著黑衣、配合默契的殺手，隱匿功夫極佳，突然從地底暴起突襲，目標直指姬無雙。姬無雙雖早有警覺，但對方出手狠辣刁鉆，且似乎帶有某種侵蝕護體罡氣的劇毒，讓他應付起來頗為狼狽。最終在蘇沐雪冰凰劍意的一記橫掃下，逼退兩人，斬殺一人，但一名蘇家精銳也因此受了不輕的毒傷。

第三撥人數更多，足有**人，似乎來自某個中小型宗門，仗著人多勢眾，在一條狹窄的裂谷前設伏。這次戰斗更加激烈，蘇家精銳結陣防守，姬無雙與蘇沐雪則聯手沖殺，硬生生在對方陣型中撕開一道口子，擊斃四人，重傷數人，方才突圍而出。但蘇家這邊也有兩人戰死，多人帶傷，隊伍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更麻煩的是，經過這幾場戰斗，他們的行蹤徹底暴露。后方遠處，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追蹤者如同跗骨之蛆般跟了上來，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如同等待獵物疲憊的狼群。頭頂偶爾有隱晦的神識掃過，來自更遠處的強大存在，顯然也在關注著這場追逐。

“這樣下去不行！”蘇振山臉上濺滿血點，氣息微喘，“追兵越聚越多，我們損耗太大，根本到不了墟口！”

蘇沐雪面沉如水，一邊疾馳，一邊感應著前方越來越劇烈的空間波動。距離墟口還有近百里，以現在的狀態和速度，至少還要大半個時辰，途中還不知有多少埋伏。

姬無雙同樣眉頭緊鎖。他倒不懼戰斗，但無休止的糾纏消耗，只會讓他們在抵達墟口時筋疲力盡，成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必須想辦法擺脫，或者……震懾！

就在他思忖對策之際，前方一片被濃郁灰霧籠罩的亂石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空間漣漪，緊接著，一道略顯輕佻、帶著獨特磁性的年輕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們耳邊響起：

“嘖嘖，真是熱鬧啊。凌霄殿的‘九霄追殺令’……果然吸引力非凡。”

“誰？！”蘇振山等人立刻警覺，刀劍出鞘，將姬無雙和蘇沐雪護在中央，緊張地盯著聲音傳來的灰霧區域。

灰霧緩緩向兩側分開，仿佛被無形之手撥開。一道修長的身影，懶洋洋地倚靠在一塊形狀奇特的紫黑色巨石上，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這一行人。

那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華麗到近乎夸張的暗紫色繡金長袍，衣襟松散，露出小片白皙得有些過分的胸膛。他容貌俊美得近乎妖異，狹長的眼眸眼角微微上挑，瞳孔竟是奇異的淡紫色，流轉間仿佛有攝人心魄的光澤。一頭銀發隨意披散，在灰霧中微微發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后，隱約有數條蓬松、毛茸茸的、泛著月華般光澤的銀色虛影輕輕搖曳——那是尾巴的虛影！

妖族！而且是血脈極其高貴的妖族！

在其身后兩側，無聲無息地站立著四名氣息沉凝、同樣帶有明顯妖族特征的護衛，兩男兩女，皆眼神銳利，氣機隱隱鎖定四周，顯然都是高手。

“天妖宮……”蘇沐雪眼神一凝，低聲道出了對方的來歷。妖域最頂級的勢力之一，天妖宮！其標志性的特征，便是宮主一脈傳承的九尾天狐血脈！眼前這年輕男子身后的虛影，雖未完全凝實，但已初具九尾之形，其身份呼之欲出——天妖宮當代少主！

“眼力不錯。”那年輕妖族少主笑了笑，目光在蘇沐雪身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驚艷，但隨即更多的興趣，落在了姬無雙身上，“這位，想必就是讓凌九霄那冰塊臉不惜動用‘九霄追殺令’的姬無雙兄弟吧？嗯……氣息果然奇特，肉身凝練得嚇人，難怪能接下他一掌。”

他的語氣隨意，仿佛在評價一件有趣的物品，但卻并沒有明顯的敵意。

“天妖宮少主，妖月。”年輕男子自我介紹，他站直身體，動作優雅如同舞蹈，“幸會。”

妖月？姬無雙心中微動，這個名字他似乎在蘇家收集的情報中看到過，妖域天驕榜上排名極為靠前的存在，實力深不可測。

“妖月少主在此攔路，意欲何為？”姬無雙沉聲問道，體內神力暗自流轉。雖然對方目前沒有敵意，但妖族與人族關系復雜，尤其是在這混亂之地，不得不防。

“攔路？不不不，姬兄誤會了。”妖月連連擺手，臉上笑意更濃，“本少主只是路過，碰巧看到一場好戲。順便……覺得我們或許可以合作一下。”

“合作？”蘇沐雪秀眉微蹙。

“沒錯，合作。”妖月打了個響指，他身后的灰霧仿佛有生命般蠕動，將這片區域與外界暫時隔絕，那些追蹤而來的神識被悄然隔斷。“你們想擺脫后面的蒼蠅，順利進入隕神墟。而我呢，看凌霄殿那幫整天端著架子、自以為是的家伙不順眼很久了。敵人的敵人，不就是朋友嗎？”

他頓了頓，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況且，隕神墟那么大，里面好東西那么多，單打獨斗多沒意思？我們聯手，初期互相有個照應，遇到凌霄殿的雜碎，一起收拾。至于墟里面的寶物嘛……到時候各憑本事，誰拿到歸誰，如何？”

這個提議，聽起來似乎對姬無雙他們極為有利。不僅能解眼下被圍追堵截的燃眉之急，還能在進入隕神墟后，得到一個強大且與凌霄殿有隙的臨時盟友。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

“妖月少主為何選中我們？”姬無雙冷靜地問道，“以天妖宮的實力，似乎并不需要我們這點助力。”

“問得好。”妖月贊許地點點頭，“第一，我看凌九霄不爽，能給他添堵的事，我都樂意做。第二，我欣賞有膽色、有實力的人，姬兄你能以半步元神之境硬撼神通而不死，值得我高看一眼。第三嘛……”

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目光仿佛能穿透姬無雙的身體，看向他背后負著的斷刀：“我對你身上的一些‘味道’很感興趣。很古老，很特別，有點像……墟里面的某些東西。和你合作，或許能幫我找到一些我想要的答案。”

這個理由，半真半假，但至少聽起來合乎邏輯。妖族天生靈覺敏銳，尤其九尾天狐血脈，更是擅長感知與幻術，能察覺到斷刀或星辰碎片的一些特殊氣息，并不奇怪。

姬無雙與蘇沐雪對視一眼，迅速交換了意見。

眼下形勢比人強，拒絕妖月，他們很可能無法活著抵達墟口。接受合作，雖有與虎謀皮的風險，但至少能解一時之危，且進入隕神墟后，本就危機四伏，多一個暫時目標一致的強力盟友，利大于弊。

“可以合作。”姬無雙做出了決定，“但需約法三章。”

“請講。”妖月顯得很有耐心。

“第一，合作期間，不得相互算計、背后出手。第二，遭遇凌霄殿或其他共同敵人時，需共同對敵，不得臨陣退縮或出賣。第三，進入隕神墟后，若發現目標不一致或利益沖突過大，可隨時提出分道揚鑣，但需提前明言，好聚好散。”姬無雙條理清晰地說道。

“爽快！”妖月撫掌輕笑，“就依姬兄所言。那么，為了表示誠意……”

他轉身，對著身后一名身材高大、額生獨角的妖族護衛吩咐道：“犀魁，帶幾個人，去把后面那些煩人的尾巴……清理一下。動靜小點。”

“是，少主！”名為犀魁的護衛甕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帶著另外兩名護衛，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灰霧之中。

很快，后方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隨即徹底安靜下來。那幾道一直如芒在背的追蹤氣息，瞬間消失了七八道。

妖月的手段，可見一斑。

“好了，清凈了。”妖月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么，姬兄，蘇家主，我們這就出發？我知道一條相對隱蔽、能避開大多數眼線的路徑，可以直抵墟口附近。算算時間，等我們到了，墟口也該差不多穩定到可以進入了。”

姬無雙點了點頭：“有勞妖月少主帶路。”

“好說，好說。”妖月笑瞇瞇地轉身，當先朝著灰霧深處走去。他身后的那條妖族少女護衛，則有意無意地走到了隊伍側翼，隱隱有護衛之意。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濃郁的灰霧之中。妖月施展的某種幻術或空間手段，有效遮蔽了他們的行蹤和氣息。

危機暫時解除，但新的盟友關系，卻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誰也不知道，這位笑容妖異、心思難測的九尾天狐少主，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對于姬無雙而言，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陷阱，他都必須走下去。隕神墟，第八碎片，近在眼前了。

灰霧漸散，遠方那接天連地、吞噬光線的巨大墟口輪廓，在愈發強烈的空間震蕩中，愈發清晰，如同張開巨口的洪荒兇獸，等待著所有闖入者。